以往看到的都是十八岁的他,二十多岁的模样她是第一次见。
反正都是幻想了,温凝这么想着,仰头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他瘦了,原本就立体的五官轮廓愈发的深邃俊朗,长长了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右侧眉尾的深蓝色耳钉被摘下,骨孔愈合了,留下两个浅浅的凹陷,薄唇微抿,深沉如水的眼眸中带着令人心悸的疼痛。
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眼神闪躲,轻咳了一声。
她没头没脑地开口,“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对方愕然。
她刻意忽略了沈临渊反常的性格,又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了。
沈临渊,抱抱我吧,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她心里这么说着,起身向他靠近。
大概是心情过于迫切,她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腰上的伤口。
疼痛感袭来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是真的。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和沈临渊的重逢。
或许是在高档晚宴上隔着人群遥遥相望,或许是在街头匆匆掠过,或许是在故地相视一笑。
但不管哪一种可能,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得像只无家可归的狗。
她努力思考自己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场重逢。
忽然,一颗水滴悄无声息砸在她的手背上。
水滴冰凉,像极了她结婚那天随风灌进车窗的他的眼泪。
温凝,你敢!
求你不要丢下我!
温凝,我绝不原谅你!
.......
是了。
六年的时间足以冲淡一切。
就算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那也只会是恨。
温凝自嘲地笑笑,挣开他搀扶的手。
沈临渊的突然出现给她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她忽略了很多事情。
比如,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医院妇产科和儿科的楼层,比如他手里那捧被仔细剪了花蕊的百合花。
她仰头,努力微笑,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狼狈。
可越是用力,五官就越是显得扭曲可怜。
“好久不见。”她轻声说,“你的孩子也在这家医院?”
沈临渊没有回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似乎那里还残存着金属生硬冰冷的触感。
他目光扫过温凝无名指上那枚已经不再璀璨的钻戒,没有回答,掠过温凝,进入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温凝记得那是医院的母婴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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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蒂是在三天前生的孩子,剖腹产。
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
于是她远在美国的丈夫错过了陪产,改签机票准备提前回国,屋漏偏逢连夜雨,定好的航班又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取消。
绝大多数时间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和刚出生的宝宝。
麻药的效果早已褪去,伤口的疼痛没日没夜地折磨着她,她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过好觉了。
可惜,小婴儿不懂她的痛苦,不管她倾诉什么,他都只是啃着拳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于是,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在公司群里讲话闲聊。
终于,大boss看穿了她的心事,宣布要在派个公司代表来探望她。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从一大早就开始期待和同事欢聚一堂。
直到沈临渊出现在她面前。
他似乎没看到她那副吞了苍蝇似的见鬼表情,从善如流地把花束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沈总。”辛蒂干巴巴地笑道,“您怎么来了?”
她进入临信律所三年,就没见过沈临渊参与过任何团体活动。
他沉默寡言,淡漠疏离,不关心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人情世故。
更别说亲自探望刚生产完的下属,何况还是在这样的雨夜。
“身体还好吗?”沈临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目光浅浅掠过摇篮上正在熟睡的孩子。
“还好。”她讷讷回答。
沈临渊微微颔首,“鉴于你的情况特殊,公司决定额外给你增加两个月的产假。”
辛蒂低低欢呼一声,千恩万谢地表示自己愿意为公司赴汤蹈火。
对此,沈临渊只是克制礼貌的微笑。
辛蒂笑得脸都快僵了,如果再早几年,她一定会为眼前这鲜花、俊男、大雨、深夜这要素齐全的暧昧场景面红耳热小鹿乱撞。
可惜她已经结婚生子,于是就只剩下了漫长而诡异的尴尬。
他指腹轻点花瓣,思绪随之飘了很远。
花丛深处,手持提琴的少女腰背笔挺,优雅得像是不谙世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