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没有警报。
仿佛只是一个模型被精巧地切开了一角。
但下一刻,那被刺穿的舰桥内部,剩馀的半截生物质躯体,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崩溃消亡。
它蠕动着,收缩着。
紧接着,一道裂缝从那残躯的中央出现,并迅速向两侧撕开。
并非血肉模糊的撕裂,而象是一件紧身衣被从内部撑破。一个全新的,体型更加精悍,线条更加流畅,气息也远比之前恐怖了数倍的个体,从容地“蜕”了出来。
他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仿佛角质层般的甲壳,五官清淅,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唯独那双眼眸,是纯粹的漆黑,如同两颗吞噬光线的黑洞。
“有趣的标本。”
新的“饲养员督军”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骨骼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彻底抹除的半边身躯,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许与好奇。
“竟能直接触及‘存在性’的表层,在你们这种低等文明中,实属罕见。”
他看向不远处的重楼,那眼神,不象是在看一个敌人,更象是一位挑剔的艺术家,在审视一件即将被用于创作的,颇有潜力的原始素材。
重楼心头一凛。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与之前那个被他偷袭得手的“指挥官”,完全是两个生命层次。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神魂。
“作为奖励,”那名督军缓缓抬起一根被暗金色甲壳包裹的手指,遥遥地对准了重楼,“我将亲自为你‘优化’,让你……成为一件更完美的艺术品。”
他没有吟唱咒语,没有调动能量。
只是那么轻轻一点。
一刹那,重楼感觉到了。
不是能量冲击,不是神魂攻击。
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错误感”。
他体内原本奔涌的神力,在这一瞬间变得滞涩、粘稠,仿佛从岩浆变成了凝固的沥青。
构成他神体的法则,那些被他千锤百炼、早已融入骨髓的“寂灭”、“毁灭”之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外力,强行地、粗暴地“改写”。
就象一个高明的画师,正在用自己的颜料,肆意涂抹、复盖一幅早已成型的画作。
他的脊椎,传来一阵阵想要融化的酸痒感。
他的四肢,竟产生了一种想要彼此融合、蜷缩成一团的冲动。
他的神魂,那作为人族强者的骄傲与认知,正在被强行扭曲,被灌入一种全新的、卑微的、只为了蠕动与进食而存在的本能。
从人,到虫!
这不是毁灭,而是从生命形态的根源上,进行最彻底的“编辑”!
“垃圾!”
重楼神魂怒吼,额间那朵赤色的印记光芒暴涨,他强行催动自己赖以成名的寂灭大道,试图将这股侵入体内的“改写之力”彻底湮灭。
然而,没用。
他的力量,就象一把挥向流水的刀,无论如何劈砍,都无法阻止流水的渗透与浸润。那股改写之力,已经与他的身体法则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要湮灭它,就要先湮灭自己!
“放弃吧。”
督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泯。
“顺应进化,是你唯一的归宿。”
眼看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寸地失去控制,神魂也开始出现异化的征兆,重楼的意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与绝望。
就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一道平静的声音悄然响起。
那是帝天在帝庭界时,对他的一次随口指点。
“重楼,你的‘寂灭’,是让万物归于终点,走向‘死’。而我的‘格式化’,是让‘存在’这个起点,直接变成‘无’。”
“记住,委员会是规则的化身,那我们就用它的规则,蛀空它的根基。”
“用‘否定’,去定义‘纯净’。”
轰!
仿佛一道创世的惊雷,在重楼混沌的神魂中轰然炸响!
是了!
我错了!
我一直在试图用我的“寂灭”,去对抗他的“改写”,这是用一种“结果”,去对抗另一种“结果”。
但老板的道,不是这样的!
老板的“格式化”,是否定!是从根源上,不承认对方的“规则”!
我的寂灭,是让万物归于终点。
而老板的格式化,是让“存在”这个起点,直接消失!
一念通达,壑然开朗!
重楼那双因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眸,瞬间恢复了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