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吞噬。
当整个黑曜石竞技场，连同那高踞于看台之上的亿万古神虚影，悉数化作最本源的规则洪流，如万川归海般涌向帝天时，他便明白了。
冰冷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能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扎入他神体的每一个微粒。
【天帝甲】在接触到这股洪流的瞬间，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镌刻的“终焉”与“创生”道韵，被这股更高级、更霸道的规则强行复盖、同化。
“咔嚓……”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帝天的手臂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被重锤敲击，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剧痛。
一种超越了神魂，直抵“存在”本身层面的剧痛。
但这并非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随着能量涌入的，还有无穷无尽的、破碎的信息。
他看到了。
看到不仅仅是这个“初始之地”，在他所知的734号宇宙纪元，在他刚刚征服的“归零者废墟”，在他曾经留下过足迹的无数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进行着同样的“数据化”。
山川化作象素，星河化作代码。
一个个鲜活的文明，无论是挣扎求生的蝼蚁，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都在这股无可抗拒的意志下，被剥离掉所有的情感与个性，还原成最基础的“存在”信息，然后导入这股奔向他的洪流。
万界归一。
一场以亿万纪元为祭品的终极献祭。
而他，帝天，就是那个被选定的，承载一切的最终“奇点”。
原来，所谓的“容器”，并非是承载某个意志的降临。
而是要被撑爆。
当他承载了这万界归一的全部力量，达到一个临界点后，他这个“最完美的容器”便会轰然炸开，释放出一种全新的、纯粹的、被彻底“格式化”过的创世本源。
而委员会，将在那片纯白的废墟之上，创建一个完全符合它们逻辑的，绝对理性的新纪元。
帝天的意识，在这无穷信息流的冲击下，开始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象一叶孤舟，被卷入了数据组成的宇宙风暴，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要死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磨灭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数据瀑布，落在了那些被囚禁的、他最熟悉的身影之上。
他看到了。
杨戬双目赤红，那张永远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他不曾见过的、名为“绝望”的情绪。他正用自己的头颅，一下又一下地，疯狂撞击着那根无法撼动的囚神柱。
重楼的红发已然失去了所有光泽，他跪在那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无力而剧烈颤斗，嘴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
小魔女（灵枢）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她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却依旧伸出那只颤斗的小手，徒劳地伸向他的方向。
林凡、阿二、阿三……
所有他亲手创造的，陪伴他一路走来的分身。
所有追随他，将他视为唯一信仰的帝庭战士。
他们的眼神，象一柄柄尖刀，狠狠刺入帝天即将消散的意识最深处。
“不……”
“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照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笔记，想起了“烛”的警告，想起了那件被他视为最后底牌，却一直不敢轻易动用的禁忌之物。
代价……
是吗？
帝天忽然笑了。
在这身体即将崩溃，神魂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笑得无比畅快，无比疯狂。
既然结局注定是毁灭，那就在毁灭之前，把这天，也给掀了！
“灵枢！”
一道几乎燃烧了所有神魂的指令，在系统的最底层，轰然炸响。
“以我的一切为代价……”
“激活……”
“【因果律编辑器】！”
正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魔女猛然一僵，她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眸中，瞬间被一串血红色的、代表着最高权限的指令代码所填满。
【警告：检测到宿主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申请启用最终因果律权限。】
【此操作不可逆，将导致宿主从所有时间线、所有因果链中被彻底抹除。】
【是否……确认？】
没有丝毫尤豫。
“确认！”帝天的意志，坚定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