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虚空中滴溜溜一转,碑体竟如画卷般,朝着两端无声地展开。
一幅图。
一幅屏蔽了神界天穹,将日月星辰尽数吞没的炼狱魔图。
帝天身处大道碑内核,他的天道视角,最先“看”清了图上的景象。
那不是山水,不是花鸟。
那是尸骸。
无数仙人的尸骸被扭曲的魔藤穿心而过,挂在枯败的古树上,他们死前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又有无数狰狞的魔神残躯,被圣洁的仙光锁链捆缚,钉死在漆黑的大地之上,魔血汇聚成河,冒着怨毒的黑气。
仙与魔,生与死,圣洁与污秽,在这幅图中极其扭曲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万古魔图!”
元辰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象是由这图中亿万死灵共同发出的诅咒,充满了隔绝万法,吞噬一切的终末气息。
魔图铺开,一个独立的黑暗空间随之成型,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开始将摇摇欲坠的大道碑,连同帝天这个新生的“器灵”,一同朝图内拖拽。
大道碑的哀鸣声愈发凄厉。
帝天刚刚才掌控的,那种与神界本源紧密相连的感觉,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切断。
就象有人要将他的脊椎,从血肉之躯里硬生生抽离出去。
他之前颁布的第一道法旨,“混沌之力,削减三成”,在这片自成一界的魔图面前,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这里的规则,不归神界管。
纯白空间内的裂痕越来越多,外界那股拖拽之力,通过王座,死死地作用在帝天的神魂之上。
囚笼与囚徒,将被一同献祭。
帝天端坐于王座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将自己即将溃散的意志,全部凝聚于那双金色的天道法眼,通过那即将被完全屏蔽的视野缝隙,疯狂地解析着那幅魔图的本质。
不能攻击图本身,那是在对方的规则里,用自己的力量去填补对方的消耗。
釜底抽薪。
必须找到它的根。
在他的天道视角下,魔图那庞杂混乱的表象被层层剥离。
他“看”到了。
在魔图的背面,在那片黑暗空间的尽头,有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甚至连神念都难以捕捉的能量信道,如蛛网般蔓延出去。
这些信道,一端连接着魔图,另一端,则穿透了神界的壁垒,深深扎进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位面之中。
一半的信道,延伸进了仙气缭绕的九大仙域,正从仙界的本源中,疯狂抽取着最精纯的仙灵之气。
另一半的信道,则扎进了那片依附于仙凡两界的阴暗位面,九幽魔界,从中汲取着最污秽、最原始的魔能。
仙与魔,两种本不兼容的力量,被这魔图当作薪柴,在图内一个特异的节点进行着最激烈的冲撞。
每一次冲撞,都产生一股庞大的、足以扭曲一切法则的“矛盾之力”。
这,才是万古魔图能够自成一界,隔绝万法的动力之源。
找到了。
帝天重新睁开双眼,金瞳沉静如渊。
他的手,从那张布满裂纹的王座上抬起。
这一次,没有指向谁,也没有按向何方。
只是平静地,在身前,竖起一根食指。
第二道,代表着神界至高意志的法旨,从他口中,清淅吐出。
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天宪,如律令。
“天道敕令。”
“我所在处,万法归序,隔绝内外!”
话音刚落。
以那座千疮百孔的大道碑为中心,一片前所未有的,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秩序场”,轰然张开!
那是一片绝对光明的领域,其中没有能量,没有法则,只有最原始、最基础的“规则”本身。
空间必须稳定。
时间必须向前。
存在必须合理。
它就象一个坚不可摧的透明蛋壳,将大道碑牢牢地包裹在内。
那些从仙魔两界延伸而来的能量信道,原本正源源不断地为万古魔图输送着燃料,可当它们的前端,撞上这层“蛋壳”的刹那。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只是被弹开了。
如同水流撞上了堤坝,火焰撞上了真空。
所有外来的、不符合“绝对秩序”定义的能量,都被这片领域,毫不留情地排斥在外。
万古魔图那足以拖拽星辰的恐怖吸力,骤然一滞,随即迅速衰减。
釜底,已无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