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只觉指尖触碰之处,一股浩瀚无边,却又冰冷死寂的意志,沿着他的手臂,不,是沿着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轰然倒灌而入!
这股意志宏大到了极点,其中没有喜怒,没有哀乐,只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与秩序。它象是一场席卷神魂的风暴,要将帝天自身的情感、记忆、乃至“自我”这个概念,都彻底冲刷、抹平,最终将他打磨成一枚完美的、与大道碑融为一体的“器灵”。
无数神界的底层法则,化作了亿万个细碎的字节,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啸。日月轮转的规律,星辰陨灭的定数,生灵繁衍的脉络……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塞入他的神魂。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帝天的神魂都在颤栗。
他奋力抵抗。
《天帝诀》以前所未有的烈度疯狂运转,他试图催动自身的神皇之力,斩断与这座诡异王座的联系。
然而,他的力量如同溪流入海,刚一离体,便被王座那深不见底的吸力轻易吞噬,毫无波澜。非但没能挣脱,反而成了加固这条锁链的养料。
怎么会这样!
帝天心中涌起一股惊怒。
他不是没有想过父亲会留下后手,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后手竟是一座囚笼!
他被囚禁了。
被自己的父亲,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行按在了这神界秩序内核的王座之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囚徒。
那股冰冷的天道意志,仍在不断地冲刷着他。
他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在凡间奠基的艰辛,在仙界拓土的杀伐,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都在这股浩瀚的意志面前,变得象是泛黄书页上的几行文本,遥远而陌生。
他的人性,正在被神性所取代。
他,正在被同化。
就在帝天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信息洪流彻底淹没,即将迷失在这片代表着天道规则的纯白空间中时。
一股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呼唤,穿透重重壁垒,在他神魂最深处响起。
“老板……”
那是小魔女带着哭腔的焦急呼喊,纯粹而直接。
“我主!”
那是杨戬孤傲决绝,却又透着一丝颤斗的意志咆哮。
“主宰!”
那是灵一冷静外表下,几近崩盘的狂热信念。
重楼、阿大、阿二、阿三……
帝庭界内,天帝宫中,神界战场上……五十万道分身的意志,在这一刻,通过那张无形的思维网络,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
这股洪流,不含任何法则,不带任何力量,它只蕴含着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情感。
是忠诚,是信赖,是追随,是奉献。
是“家人”之间,那牢不可破的羁拌。
这股发自肺腑的狂热呼唤,象是一根定海神针,狠狠地扎进了帝天那片即将被天道同化的混乱神魂之中。
我是谁?
我是帝天。
是他们的老板,是他们的主宰,是他们的天帝!
这一刻,帝天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再徒劳地反抗那股无法撼动的伟力,他眼神中的惊怒与不甘迅速褪去,代之以绝对的冷静。
既然无法挣脱,那就看清这一切。
他索性敞开了自己的神魂,不再是被动地承受冲刷,而是象一个最贪婪的学者,主动迎向那片信息的海洋,开始疯狂地解析、阅读!
无数破碎的、属于初代天帝的记忆烙印,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一片比万神之墟更加古老、荒凉的战场,他的父亲,那个同样身着九章法服的男人,正率领着一支如今看来有些简陋的军团,与一尊尊形态狰狞、散发着原始混沌气息的庞然大物血战。
那些怪物,正是旧神。
画面一转,他“听”到了一声决绝的宣告,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旧神不死,只是沉睡。其权柄不灭,终将复苏。‘生命’,是万恶之源,亦是万变之始,此权柄……必须被封印!”
紧接着,他看到了父亲在布下此局时的最后一道背影。
那道背影站在帝庭界的雏形之前,看着其中那枚被层层禁制包裹的“宇宙之种”,脸上不见胜利者的喜悦,唯有深沉的无奈与决绝。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父亲的棋盘之上。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在父亲的预料之中。
这份父爱,太过沉重。
当帝天将所有信息尽数解析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