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肉身搏杀,是武道与剑道的巅峰对决。
三百招……五百招……一千招……
帝天的攻势越来越快,他的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对方剑招的薄弱处,试图打乱对方的节奏。
而那影子,宛如不知疲倦的无情兵刃,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递出最刁钻、最致命的一剑。
势均力敌。
但帝天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已经看透了。
这套剑法,虽然精妙绝伦,威力无穷,但它的根基,终究源于凡人。
凡人创出的剑法,为了追求极致的杀伤力,必然会有所取舍。为了快,为了狠,它在某些细微之处,必然会牺牲掉一丝圆转如意的馀地。
那一丝的滞涩,微不可察,对上其他对手,根本不成破绽。
但在帝天眼中,那便是唯一的命门。
又一次交锋。
影子的断剑自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斜劈而下,封死了帝天所有的闪避路线。
就是现在!
帝天不退反进,迎着那致命的剑锋,并拢食指与中指,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手刀。
他的指尖没有对准锋锐的剑刃,而是以一种羚羊挂角般的玄妙轨迹,轻轻点在了断剑的剑身之上。
位置,正在剑柄上移七寸之处。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鸣响,如同玉珠落盘。
一切动作戛然而止。
影子手中的断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那股一往无前的死志剑意,在这一指之下,被精准地截断了内核。
咔嚓……
断剑从被点中的位置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灰色的粉尘。
紧接着,那套笼罩全身的灰雾铠甲,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垒,寸寸崩溃,消散于无形。
灰雾散尽。
一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容,显露在帝天面前。
那张脸,不是林凡。
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独有的温润与疏离。
赫然是年轻时的陈平安!
台上的陈平安影子,看着帝天,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身躯化作一道温和的剑气清风,消散在演武台上。
风中,仿佛有无数青翠的竹叶虚影飘落,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与一丝醇厚的酒气。
演武台下。
那片因神族元老之死而陷入死寂的观众席角落里。
真正的陈平安,正靠着一根石柱,他收回投向演武台的目光,慢悠悠地举起手中的酒葫芦,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帝天的方向,遥遥敬了一下。
然后,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超脱之城上空那终年被阴云笼罩的天幕,在影子消散的一刻,竟罕见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正好落在空无一人的演武台上。
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穿过喧嚣的风声,精准地落入帝天耳内。
“你破了我的剑障,算合格了。”
“去把你帝庭界的老家看紧点,紫霄宫那帮杂碎,趁你在这里打架,已经摸到你大本营的界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