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那些灰色絮状物就越绸密。到后来,几乎是贴着甲胄在爬,黑纱一样裹在天兵身上,得靠气血不停地往外推才能保持行动自如。
“统领,前方探路兵传回消息,发现一处巨型骨穴。”一名传令天兵从前方跑来,甲胄外层的银漆已经被腐蚀得斑斑驳驳。
重楼没应声,脚步不停。
炎波血刃横在身侧,刀身上那层幽冥黑气越来越浓,跟活了一样不停翻涌。每走一步,方圆百丈内的巫蛊之灵就自动退避三舍,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
五十万天兵排成狭长的楔形数组,紧跟在重楼身后。队伍两侧不断有巫蛊之灵扑上来,被外围天兵一波破魂箭射散,再换一批,周而复始。
又走了大约千里。
前方的毒瘴突然稀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空间。准确地说,是一座由不计其数的巨型骨骼搭建而成的穹顶巢穴。那些骨头每一根都有数百丈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纹,散发着幽绿的荧光。
穹顶正中央,一个黑色的茧状物悬在半空。
茧壳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具人形轮廓。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紫黑色丝线从茧壳上延伸出去,连接着穹顶骨架的每一个节点。整片星域的毒瘴,就是从这些丝线上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的。
“找到了。”
重楼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个黑茧。
刀柄上的手收紧了两分。不是紧张,是兴奋。这种纯粹的负面能量聚合体,对炎波血刃来说等于一整条矿脉。
黑茧察觉到了入侵者。
茧壳表面开始快速龟裂。一只枯瘦到只剩骨架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指甲足有三尺长,呈半透明的墨绿色,指尖不停滴落黏稠的液体。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第三只,第四只。
四条手臂撑开茧壳,一具身高不过七尺的干瘦躯体缓缓飘出。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张横贯整个头颅的大嘴,嘴里长满了参差不齐的黑色獠牙。
它开口了。
发出的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刺入神魂的高频啸叫。
五十万天兵中,前排三万人瞬间双手抱头,有七八千人当场跪倒,嘴角淌出黑血。那些原本被气血压制住的巫蛊之灵趁机蜂拥而入,往跪倒的天兵身上钻。
“蛊母的魂啸!”后方一名传令兵嘶声喊道,“所有人封闭识海……”
话没喊完,他自己也栽了下去。
重楼纹丝不动。
那股啸叫打在他身上,跟风吹过石头没什么区别。幽冥玄鳞甲的每一片鳞甲都在微微颤动,主动吸收着啸叫中裹挟的怨念之力,甲胄的冷光反而更亮了几分。
“叫完了?”
重楼拔刀。
这一刀没有试探,没有蓄力。刀身出鞘的瞬间,黑色的幽冥之气喷涌而出,将方圆数十里的空间吞成墨色。
炎波血刃直取蛊母面门。
蛊母四臂齐动。那些连接穹顶的紫黑丝线疯狂收缩,在它身前编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蛊网。丝线上附着的毒素和诅咒叠加了不知多少层,碰上什么腐蚀什么。
刀锋劈在蛊网上。
没有停顿。
重楼手腕发力,炎波血刃的锋锐裹着灭杀一切亡魂的冷意,硬生生将蛊网从中切开。丝线的断口处冒出滚滚绿烟,散发出能让人五脏翻涌的恶臭。
重楼眉头都没皱,刀势不减,顺着破口直斩下去。
蛊母反应极快。残留的两条手臂交叉格挡,指甲与刀刃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那墨绿色的长指甲硬度远超预期,竟然没被一刀斩断。
但碰撞的下一瞬,蛊母的指甲从接触点开始变黑、枯萎、碎裂。
幽冥之气顺着伤口倒灌进蛊母体内。
蛊母发出比刚才更尖锐十倍的啸叫。它猛地弹开,四条手臂张开到极限,胸腔中央裂开一道竖缝。从缝隙里钻出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虫子,每一只都长着一张微缩版的人脸,表情扭曲狰狞。
“子蛊。”重楼辨认出来,刀锋微转。
黑虫铺天盖地涌来。重楼没有后退半步,单手持刀,以自身为圆心开始旋斩。每一道刀芒都精准地切过虫群最密集的局域,黑色的虫尸碎块跟下雨一样往下落。
但这些子蛊死了一批又生一批。蛊母的胸口那道裂缝就跟个工厂流水线似的,源源不断地往外吐虫子。
“重楼统领!”后方恢复意识的天兵统领急切地喊道,“子蛊数量太多,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重楼没回头。
他盯着蛊母胸口的裂缝看了两息,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原来蛊母的本源内核就在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