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顶嘴试试!”
那样狰狞的面孔和散着火星的眼睛在黑暗里陪了她很久,许佳常常是还没反应过来她爸妈的巴掌就打下来了。
许佳低着头,脑海中又浮现那些不好的记忆,她也忘记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可能是因为调皮吧,不过最有可能是因为她的成绩。
她爸妈总想让她考年级第一,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们扬眉吐气,但她从小又是一个贪玩的性子,根本不愿意坐下来好好学习,能考个年级前几都算她天资卓越了,怎么可能再拼个第一呢。
她爸妈就觉得她不应该这么懒散放纵,应该好好学习,把所有事情都放下,一旦没有满足他们的期待就抓狂起来,打骂接踵而至。
许佳修心理学课程的时候才知道了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原因。环境嘛,她小时候成长的环境太压抑,但她习以为常,久而久之变成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人,好像昨天的她还是一个开朗乐观的人,今天的她就变得阴狠暴戾了。
她爸逼她给她爷爷磕头的时候,她去磕了。不过是在她爸的骂声中磕的,说她要是这副死样子就滚回去。
许佳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问题,就算爷爷生前有再多的不好,如今他也已经长眠于地下,她不应该这么不分场合。但她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她在纠结如何跪在那个小坟包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暂时不知道应对传统的祭拜方式而已。
她跪在坟前,只想到她上高三前发生的一件小事。
那时候她在刷碗,她爸让她找东西,她没有找到,她爸就骂骂咧咧地说她眼瞎,一个东西都找不到。她就开始顶嘴,说她在干活,怎么不让许言去找,就知道使唤她。还问她爸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从小到大,她找到东西的次数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
许佳从前真的是以为找不到东西是自己的错,毕竟她爸爸这么辛苦,她连个东西都找不到,她帮不上忙就算了不能再让他生气,骂也就让他骂了。后来她发现无论她找再久她都不可能找到她爸放的东西,甚至有些时候他自己都找不到,她只是需要充当她爸干活时的出气筒而已。
所以许佳就反抗了这一次,她刷着碗,一边跟她爸吵,吵到最后她爸根本说不过她,她爸怒气冲冲走到她身边,扬起巴掌就要打她。
许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她瑟缩着把肩膀缩了回去,像是已经准备好那一巴掌似的。她根本就不是怕疼,她只是难过于那一瞬间身体做出的反应,后来她学了个词,ptsd,她可能是因为这些事应激了。
她就带着这些疑问进入高三,高强度、高压,她迷失其中不自知,因为对自己能力的失望而陷入对游弋的痴狂和崇拜很久,直到现在她都分不清,那时是信仰还是喜欢。
是喜欢还是虚幻。
李医生看了许佳很久,直到许佳自己抬起头,李医生收起了探索的眼神。
许佳刚刚可是说过她有自杀的想法了,已经有点严重了。可她看许佳又和别的患者不太一样,她心里似乎有团不熄灭的火,有着对自己理想信念的执着,她只是对自己期待过高,陷入自责和对自己打压中了。她不希望这样的女孩子产生自毁的想法,青春年少啊,还有太多时光、太大的世界等她去探索。
只要有希望就好办,她不愿再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心病还得心药医。
李医生问:“你感觉怎么样?”
许佳如实道:“有点糟糕。”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平常都不这样的。”许佳擦去了眼角流下来的眼泪,疑惑地看着湿了的纸巾,她很少哭的。
李医生问:“最近有情绪崩溃过吗?”她再次盯着许佳的黑眼圈看。
许佳道:“没有啊。”她注意到李医生的眼神,“我平常不熬夜的,就是睡不着,睡不着就容易乱想,一乱想就更睡不着。我没办法,又怕打扰室友休息,经常躺在床上干瞪着眼,但睡不着第二天还得上课,累久了就能睡着了。也没什么,我精神还可以。”
李医生干笑了两下,“年轻人挺厉害。”
她思考着是否需要和许佳的父母了解一下情况,比如他们对许佳的教育方式、对许佳的看法。不过就她上次在许佳家吃饭来看,许佳父母对许佳的评价都很高,就是有点欲求不满,也不怎么夸许佳,说话都夹枪带棒的,生怕许佳听出来他们对她很满意一样。
不过许佳好像真没听出来,她表现得什么都毫不在意,但她爸妈一说她不好的地方即使后半句或前半句带点夸奖她都要反讽回去。也是,一般家庭的小孩,还从不上补习班,纯靠着学校教育和自学能力走到现在可不容易,没点天赋都不可能的。
许佳有点傲气多正常,怎么搞得有点自我认知障碍了呢。
李医生唤道:“佳佳?”
许佳抬起头,但李医生的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