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真站在棺椁之前,沉默良久。
晨风拂过庭院,不远处桃树之上新抽出的嫩叶微微摇曳,沙沙轻响。
片刻之后,他蹲下身,自张玉辰的棺椁之下,仔细摸索了一番,很缓存出了一枚灰白圆珠,拇指大小。
珠体冰凉,其内有浓郁的阴气流转,好似有一层薄雾,在缓缓游动。
阴灵珠。
张玉辰给他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张守真仔细研究了片刻,很快弄懂了其中原理,此物可汲取月华,转化为阴气,对于灵魄阴魂,有极大裨益,也可作为容身之所。
寻常灵体刚刚诞生,没有载体,无法承受大日光辉。
一件养魂的法器,品级并不算高。
忽然,张守真抬头,看向眼前那株桃树。
此前天雷劈下,这株桃树几乎烧成焦炭,但未曾死去,如今已是重新焕发生机。
此树有灵,只是灵智初开。
他眼下的修为,足以施展引渡道术,将这桃树之灵,渡入这阴灵珠之中,为其养灵。
相比于点其化妖,这个做法,要简单的多。
草木通灵,不同于阴魂,可吸纳日月之精,阴阳皆存,只是需要舍弃本体,有舍有得。
他略作沉吟,蹲在了桃树之前,试探询问:
“我要离开启阳观了,你若愿随我同行,我便渡你入这阴灵珠。”
“若不愿,我留几道符录,布个法阵护你周全,待日后我回来,再点你化妖,全凭你心意。”
院中一时寂静,片刻之后,桃树枝叶忽然轻轻摇晃,枝头微动,好似在点头。
与此同时,一缕淡绿的灵光,自树干之中缓缓飘出。
那是一道极其幼小的灵魄,不过指尖大小,只能依稀看出轮廓,还是一株幼苗。
张守真当即抬手,渡出一缕精纯元炁,将其护住,引入了阴灵珠中。
下一瞬,灰白圆珠轻轻一颤,珠中顿时多出了一株小小桃树虚影,扎根其中,枝叶摇曳。
真灵离去,原本抽芽的桃树,一瞬暗淡下来,枝叶枯萎,没有了生机。
张守真颔首,原本有些飘忽不定的心绪,似乎有了寄托,稳固了不少。
“既如此,以后我便叫你桃夭。”
桃树夭折,于雷火之后重获新生。
他,亦是如此。
阴灵珠轻轻颤动,似是在回应。
…………
…………
张守真依照老道士遗愿,取了桃树残存的枝干,将尸身火化。
烈火燃起,青烟袅袅。
他默默站在火光之前,一言不发。
直至火焰熄灭,他方才俯身,将骨灰尽数收起,埋在了桃树之前。
张守真给他立了碑,但并未刻字。
正如张玉辰所愿,不入祖师祠,不列入启阳门中。
在他眼中,遵照死人遗嘱做事,便是最大的尊重,其馀的一切,都要往后放。
做完这一切,张守真回身,看了一眼残破不堪的启阳观。
大门碎裂,屋瓦残缺,庭院中也是一片狼借,此前一场大战留下的痕迹还在,并未消去。
昔日香火不断的道观,如今也已是了无生机。
他没有去修补,也无需再锁门,这座道观,本就已经没有什么可守的了。
张守真取来纸笔,写了一封告示。
【启阳闭门,不再接纳香火,不设道场,不接法事,凡四方信众,不必再登山叩门,若有行旅困顿,骤遇风雨而至者,可自行方便,贫道远游,归期不定,特此布告。】
将告示贴在了道观外墙,张守真背起三尺桃木剑,将阴灵珠塞入一枚锦囊之内,悬于腰侧,挎上行囊,转身走出了启阳观。
…………
…………
山风拂面,带着雨后特有的清爽。
途径刘家村时,张守真停留了片刻。
近日刘家村也发生了不少变化,皆是因为刘良一家。
附近十里八乡,都听闻刘家村的一位富绅,近日忽行善举,与往时大有不同。
村东石桥,倾颓多年,无人问津,他独自出资修缮,村西官道,泥泞难行,他亦是自行募工铺石。
眼下青黄不接之时,还开仓散米,赈济村中老弱贫乏之家,乡里村邻,皆蒙其惠。
有不少人询问刘良此举何意,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
“积些功德罢了。”
听闻这些消息,张守镇没有入村,绕了过去。
刘良这些事后补救,对于他此前做下的孽债是否有用,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