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苏曼稳坐钓鱼台
衡点头。

    “进不来。”

    两个字,跟钉子一样。

    灶膛里的煤爆了一声,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苏曼低下头,继续缝小棉褂。贺衡坐在旁边,拿起炕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旧书。

    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轻轻踢了一脚。不重,刚好踢在苏曼的掌心下面。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外面巷子里,王大嫂正跟刘翠花隔着院墙嘀咕。

    “京市来的那女人,脸长得跟判官似的,铺盖卷都带来了,叫贺营长一句话给撵招待所去了。”

    “那可不,贺营长那人……”

    刘翠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说那女人,到底是来干啥的?”

    风把后半句话吹散了。

    苏曼听见了,没抬头。

    她把最后一针收紧,线头咬断,抖了抖那件巴掌大的小棉褂。

    棉花絮得厚实匀整,领口的针脚比前几天齐整了不少。

    “贺衡。”

    “嗯?”

    “明天那二十四罐冻疮膏,我让老赵叔一早来拉。”

    贺衡翻了一页书,嗯了一声。

    苏曼把小棉褂叠好,搁在炕头。

    大院外头,吉普车发动机的声音远去了。

    但苏曼知道,方秀珍不会这么容易走。

    从京市跑到大西北来的人,不拿到想要的东西,不会轻易上火车。

    她摸了摸肚子,心里稳稳当当的。

    不怕。

    粮缸是满的,药膏是管用的,男人站在身边,腿脚利索。

    来一个,挡一个。

    ——

    方秀珍在招待所那张硬板床上翻了一整夜。

    褥子薄得硌腰,暖气片冰凉。

    窗户缝灌进来的穿堂风在屋里转圈。

    她裹着从京市带来的呢子大衣,缩在被子里,越想越窝火。

    她在方家管了十几年后院,上到老太太跟前递话,下到街坊邻居传信,什么场面没见过?

    从京市坐了三天火车颠到这鬼地方来,结果被一个乡下丫头堵在院门口,连铺盖卷都没让进屋。

    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的是贺衡那张脸。

    直呼其名。

    当着媳妇的面,一个“姑”字都不给。

    嫂子说得没错,这小子翅膀硬了。

    天刚蒙蒙亮,方秀珍爬起来洗了把脸,对着招待所那面模糊的小镜子拢了拢头发。

    她今天换了件灰蓝色棉袄,围巾系得端正,看上去利落又体面。

    出了招待所大门,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贺衡这个点应该已经去团部了。

    方秀珍打听过,家属院的女人们早上都在井台边打水洗衣裳。

    人多嘴杂的地方,正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