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踱步,像看管囚犯一样盯着这些洗衣的宫人。
偶尔有人动作懈怠了些,那藤条便会毫不留情地抽过去,且还会伴随着尖细的咒骂。
“快着点!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这点活计都干不完,晚上还想不想吃饭了?”
“那边那几件,是贤妃娘娘新制的春裳,要是洗坏了,扒了你们的皮!”
小瑾子皱了皱眉,目光在那些佝偻的身影中搜寻了一圈,却没看到杜公公的身影。
“这位公公,来浣衣局何事?”
门口管事模样的中年太监看到小瑾子进来,赶忙满脸笑容地迎上前,一双小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小瑾子。
小瑾子腰杆笔直,神色傲然地瞅了一眼管事太监,语气淡淡道。
“咱家奉方提督之命,来寻原御马监右监丞杜公公。”
“方提督?”
管事太监闻言神情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可是现在的天刑司指挥使,方公公?”
“正是!”
小瑾子眉头微皱,面色不耐地询问道:“前御马监右监丞的杜公公可在?”
“杜公公?”
管事太监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堆起更加热情的笑容道。
“在的,在的,哎呀!公公原来是方提督身边的人,失敬失敬!那杜公公在后院的浆洗房呢!小的这就带您去!”
说着,便有些肉痛地将一张十两的银票,不动声色地递给小瑾子,然后脸上满是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小瑾子瞅了一眼手中的银票,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像浣衣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点油水都没有,这管事能拿出十两银子孝敬,已经算是很有眼力劲的人了。
前往后院的道路,是一条还算宽阔的狭长夹道,夹道两侧堆满了许多待洗的宫人衣物,夹道的尽头,便是浣衣局的后院浆洗房。
还未走近,小瑾子便听见院里传来一阵粗鄙的笑骂声。
“小杜子,你他娘的磨蹭什么呢?今天这三筐衣物要是洗不完,晚上就别想吃饭!”
“就是就是!堂堂五境的高手,洗个衣服怎么比前院的老娘们还慢?桀桀桀!”
“哎哟,你可别这么说,人家杜公公以前可是御马监的右监丞,从五品的内官呢!洗衣服这种粗活,人家哪干过啊?”
“从五品的内官?桀桀桀桀!那怎么来了咱们浣衣局?还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发配到这鬼地方来了,现在装什么清高?”
小瑾子脚步微顿,站在后院门口往里望去。
只见后院中,两灰衣太监正对着蹲在地上埋头洗衣的老者,骂骂咧咧,满脸俱是病态的戏谑与嘲弄。
那老者身形消瘦,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机械地搓洗着一件又一件衣物,一身灰扑扑的内侍袍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在他身边,堆着整整三大筐待洗的衣物,而其他太监身边,最多只有一筐。
“杜怀安,你聋了?咱家跟你说话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太监见老者不搭理他们,顿时来了火气,上前一脚踢翻了老者身边的木盆。
“哗啦!”
污水四溅,冰冷的水溅了老者一脸。
老者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张消瘦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沧桑,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沉如井,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
他看了那尖嘴太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机械地搓洗着衣物。
“嘿!还敢瞪老子?”
那尖嘴太监被老者平静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恼羞成怒之下,立时就要抬脚往老者身上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地闪现而出,一脚便将尖嘴的太监踹飞出七八米。
“啊!”
尖嘴太监惨叫一声,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堪堪停下了身形。
“谁,谁他娘的......”
尖嘴太监回过神来,艰难起身喝骂的时候,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目光。
小瑾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你刚刚是准备骂咱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