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适当地表现一下愚蠢,非但不会失去上司的信任,反而还能够降低上司不少的警惕心。
老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方圆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良久,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地询问。
“方爱卿,你方才说,绣衣卫已烂到骨子里,朕问你,若让你来整顿绣衣卫,你可有法子?”
方圆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整顿绣衣卫?
这可不是个什么好差事。
历来凡是沾上整顿的事情,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绣衣卫这些年不知道被朝中诸公掺了多少沙子,他现在的实力还有点弱,可不想真搞得举世皆敌。
再说了,他当前已是天刑司的指挥使,权力比之绣衣卫更甚,若再插手绣衣卫,未免就有些太过招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老祖宗不知道讲了多少遍,方圆可是时刻牢记于心,不敢有丝毫的忘却。
心思电转间,方圆心中便已经有了决断,当即躬身道。
“回禀陛下,微臣作为天刑司的指挥使,决不能再去插手绣衣卫的事情,这是微臣作为人臣的本分,还请陛下,千万勿要再有如此考虑。”
老皇帝听罢方圆的推辞,微微眯起眼睛,沉默无语。
殿内顿时变得安静无声,只有老皇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良久,老皇帝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方爱卿,你倒是知进退。”
方圆垂首恭声道:“臣不能不知进退,陛下信任,擢升微臣为天刑司指挥使,此已是天恩浩荡,微臣岂敢再贪慕更多权势!”
“好一个‘岂敢再贪慕更多权势’,朕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比朝中那些只会争权夺利的诸公还要清醒,难得,难得啊!”
老皇帝盯着方圆看了许久,凌厉的眼神逐渐柔和,那丝审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欣赏。
“陛下谬赞,微臣年幼识浅,自个知晓自个有几斤几两,可不敢与朝中诸公相比较。”
方圆连连摆手,言语中很是谦虚。
老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朕方才所言,并非虚言,而是绣衣卫这些年,确实烂得差不多了,任远这老东西,朕用了他近二十年,他倒是越来越会做官了,也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方圆闻言垂首静听,不敢接话。
老皇帝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朗的天空,声音有些飘忽。
“先皇在世时,绣衣卫是何等威风?上察百官,下查民情,大黎但凡有风吹草动,父皇即刻便知,可如今呢?这些狗东西,贪赃枉法,腐败无能,大黎各处的灾情如何,民情如何,官员品行如何,他们全都是后知后觉,简直无能到了极点。”
老皇帝气愤地看向方圆,声音有些微寒道:“朕有时候,真的想把这些狗东西全都砍了!”
“陛下息怒!微臣所率天刑司,以后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方圆赶紧出言表态,顺便表表忠心。
老皇帝瞅了一眼方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神情有些无奈道。
“大黎朝局糜烂到如今的地步,一半责任在于那些贪婪无度的世家朝臣,一半责任在于这群昏聩无能的绣衣卫,朕的政令除了在帝都这方圆百里内,或许能有些效用,出了这个范围,恐怕还比不得丞相府的一句话顶事。”
方圆见此,生怕老皇帝会泄了心气,赶忙出声奉承鼓舞。
“陛下,这些都只是眼下的情形,要不了几年,微臣相信,陛下必定能做到,政令所至,万民皆从!”
作为一个合格的心腹,不但要学会向下管理,也得学会向上管理,时不时地给领导画个饼,也是应有之谊。
听到方圆的鼓励,老皇帝有些无奈地摇着头,满脸笑容道。
“你啊你!惯是会哄朕开心,如今这大黎若是能不继续糜烂下去,朕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若是能稍微有些起色,那朕,就能无愧于列祖列宗了。”
“陛下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微臣有信心,微臣相信,要不了几年,咱们君臣二人,定能扫除朝局积弊,中兴大黎。”
方圆满脸真诚地继续给老皇帝画大饼。
老皇帝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御案后,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好似陷入了某种沉思。
不久,魏公公带着四名内侍,抬着两个大木箱子走进了懋勤殿。
“陛下,东西带来了!”
魏公公躬身行礼,一挥手,四名内侍将木箱轻轻放在殿中央后,便躬身退出了懋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