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见是李泰出列,顿时微微颔首:“讲。”
李泰直起身,目光扫过跪倒的群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方才蔡御史所奏方指挥使四大罪,臣逐一听了,觉得有些不敢苟同。”
“说来听听!”
老皇帝闻言,顿时眼中满是欣赏的询问。
李泰对着老皇帝行了一礼,接着转向蔡安,语气平静地反问。
“蔡御史所言第一罪,方指挥使于京营擅杀数十军官,敢问蔡御史,那些被杀的军官,所犯何罪?”
蔡安昂首道:“自然是贪墨军饷之罪!”
“贪墨军饷,按律当如何处置?”
“按律当斩!”
李泰微微点头,继而追问:“那敢问蔡御史,既然这些人按律当斩,且方指挥使也请了圣旨,蔡御史对此为何有异议?难道实在质疑方指挥使拿得圣旨有问题,还是在质疑陛下的处决有问题?”
“这......这不合司法流程!”蔡安脸色涨红,底气不足地反驳。
“司法流程?”
李泰瞥了蔡安一眼,语气淡淡地道。
“那本官倒要请教,当时京营欠饷已有半年,军心浮动,那些军官不但不安抚,还煽动底下官兵闹事,方指挥使若不当场处置,以正军心,蔡御史可敢担保那数万兵卒以后不会更加跋扈?若京营有变,则帝都震动,这个责任,蔡御史担得起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蔡安涨红了脸,却找不出更有力的反驳。
“强词夺理,也比你胡乱污蔑要强得多。”
李泰看也不看蔡安,转向那些跪着的官员,声音渐冷。
“至于第二罪,擅自调兵攻伐天刀门,此事陛下早有口谕,方指挥使奉旨稽查谋逆重案,事涉地方强梁,为防其狗急跳墙酿成民变,调兵震慑,乃应有之义。”
“天刀门掌门程彰之子程叙,乃巨鲸帮帮主,率众袭击朝廷运饷车队,此乃谋逆大罪,天刀门与之勾结,沆瀣一气,方指挥使调兵剿灭,有何不妥?”
“可......可流程不合法啊!”一名跪着的御史壮着胆子反驳。
李泰冷笑一声:“流程?那敢问这位御史,若按流程层层上报,待百官商议、兵部核准,再调兵前往,天刀门的人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到时,谁来担这个责任?是蔡御史还是你?”
那御史被问得哑口无言,讪讪地缩回头,不敢多言。
“至于第三罪,扣押绣衣卫千户,抓捕镇抚使王田,臣斗胆猜测,若方指挥使没有陛下的口谕,想必也不敢如此行事。”
“更何况,捉拿王田的时候,臣听说,方指挥使乃是持陛下御令行事,对此,蔡御史是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蔡安猛地抬头,脸色难看地质问:“李侍郎!你这话是何意?”
李泰面色冷厉地盯着蔡安,大声训斥道:“我这话何意,你心知肚明!你作为御史,确实有风闻奏事的权利,但是这也不是你罔顾事实的借口。”
李泰这话说得诛心,蔡安顿时冷汗涔涔,连连叩首:“陛下,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李泰不再理会蔡安,转而向老皇帝行了一礼道。
“至于方指挥使抓捕长乐侯方磐一事,臣不知其内情,不便多言,但臣觉得,若是没有什么重大的内情,方指挥使作为人子,想必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亲自捉拿自己的生父......”
“就算长乐侯有罪,那也应该交给刑部审讯,或者三司会审,岂能私自带兵上门羁押?还......”蔡安梗着脖子质问。
“天刑司有天刑司的职责,需不需要三司会审,等方指挥使禀报陛下后,陛下自有圣裁,需要你一个御史,不问缘由,不查真相,空口白牙,张口就来污蔑朝廷重臣嘛?”
李泰不耐烦地打断蔡安的质问,声音陡然凌厉:“还是说,你或者你们,心存异心,亦或者对方指挥使不满,想要携众意挟持陛下,降罪方指挥使?”
李泰此诛心之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跪倒在地的官员,纷纷高呼冤枉,斥责李泰胡言乱语,整个奉天殿吵闹的好似菜市场一般。
听罢李泰的驳斥,正老神在在的冯越,忽地眼神微变,其虽没有回头去看李泰,但是其垂在袖中,微微攥紧的手,却表露了冯越内心的愤怒。
上次也是这个李泰搞砸了他的算计,这次算计,看这情形,好似也要被这李泰搞砸,这不由得让冯越对李泰起了杀心。
老皇帝坐在御座之上,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就在这时,观察了老皇帝神情良久的余庆,笑呵呵地走出队列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