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好一个顾家,区区一个地方世家,竟敢做出劫夺朝廷赈灾银、杀戮官兵内侍三百余人的事情,简直无法无天。”
方圆瞅了一眼老皇帝的神情,适时地补充道。
“陛下圣明,此案背后,还有更深牵连,据顾元清、顾元礼等人供述,顾家之所以能精准掌握赈灾银的运输路线、护卫人数,乃至押运千户的性格弱点,皆因户部郎中顾铭,也就是顾家在朝做官的嫡系子弟,暗中传递了消息。”
老皇帝翻看卷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陡然锐利。
“顾铭?户部郎中?”
“正是。”
方圆颔首,继续道:“顾铭不但是顾家嫡系,更是户部尚书冯越的女婿,据顾元清交代,顾家原本打算将劫来的赈灾银,分出部分孝敬冯越,以换取更多庇护。”
“嘭!”
老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茶盏震动,茶水四溅。
“冯越?好一个冯越!朕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给朕演了这一出!”
“陛下莫要动怒,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魏公公赶忙上前收拾,低声劝慰。
“陛下息怒!此事尚未有直接证据指向冯尚书,但顾铭与顾家勾结,里应外合劫夺赈灾银,已是铁证如山,臣已将顾铭的相关罪证整理完毕,只待陛下圣裁。”
方圆见老皇帝如此震怒,赶紧好心地替冯越找补了一句,一副客观公正的模样。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
“既然证据确凿,就该即刻命人拿下顾铭,押入天刑司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这顾铭背后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回陛下,顾铭今早已经被微臣命人押入了天刑司。”
方圆说着,话音一转,面色变得愈发凝重。
“只是在搜查顾铭府邸的时候,微臣还查出了两封书信,牵扯到了绣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微臣不敢擅专,特来请示陛下。”
说着方圆便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那两封王田与顾铭来往的书信,双手呈上。
“绣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王田与顾铭有来往?”
老皇帝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绣衣卫作为皇帝的亲军近卫,天子鹰犬,其职责天然地就与朝中百官立场处于对立状态,且老皇帝最忌讳绣衣卫与朝中百官来往。
王田与户部郎中竟然暗中有书信来往,且这户部郎中还是户部尚书的女婿,此时老皇帝杀王田的心都有了。
魏公公接过书信,转呈老皇帝。
老皇帝面色阴沉地接过书信,展开仔细端详。
越看,老皇帝的脸色越难看,虽然信中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但是老皇帝却从书信中的内容,看出了这二人之间关系的密切,且这信上的字迹与王田平日上呈的奏折字迹一般无二。
“好一个王田......好一个顾铭......好一对狼狈为奸的狗东西!”
老皇帝猛地将信纸拍在御案之上,霍然起身,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
“陛下息怒,这两封信微臣也看了,并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许两人只是私下关系比较好,王镇抚使应该不会牵扯到赈灾银被劫案中。”
方圆皱着眉头,努力地为王田分辩着,看似在替王田说好话,但却句句都是杀机。
老皇帝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瞥了方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方爱卿倒是宽厚,这种时候还替王田说话。”
方圆心中微凛,面上却愈发诚恳道。
“陛下明鉴,微臣只是觉得,王镇抚使虽与罪臣顾铭有交情,但是却不能证明王镇抚使对陛下不忠,这件事陛下还得分开来看,毕竟绣衣卫乃陛下亲军,若贸然处置,恐难服众。”
老皇帝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两封信函,沉吟不语。
殿内一时寂静不已,唯有老皇帝手指轻敲御案的声响。
魏公公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像,只是眼角余光在方圆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悄然收回。
良久,老皇帝目光如炬地盯着方圆,一字一顿道。
“方爱卿,你方才所言,句句在理,但你可知,绣衣卫作为朕的亲军,是朕监察天下百官民情的眼睛与耳朵,他们与百官天然就势同水火,互不来往。”
“一旦他们与百官勾连,便会互相包庇、欺上瞒下,朕这双眼睛耳朵,便瞎了、聋了,而王田这狗东西,身为北镇抚司镇抚使,竟敢与朝中官员暗中往来,这让朕以后,还怎么相信绣衣卫?”
老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魏公公身子微颤,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