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马监的地牢，是方圆升任二十四衙门稽查提督时，命人挖掘建造的一处审讯之所。
因为地牢建在地下，其甬道的石壁上，经常会渗着湿冷的水珠。
随着两人的身影不断深入，两侧摇曳不定的火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小海子提着灯笼在前引路，低声道：“提督大人，那家伙就关在最里面的地牢单间。”
方圆“嗯”了一声，步履平稳，面上看不出喜怒。
越是往里，那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和淡淡腐臭的气息便越是浓重。
两侧牢房里偶尔有黑影蠕动，发出含糊的呻吟，但一见来人服饰，便都死死地缩进角落阴影里，不敢出声。
最里间的牢房以精铁铸就，栅栏有儿臂粗。
季公公那臃肿的身躯，被几根粗大的铁链穿过琵琶骨和脚踝，吊在半空，只余脚尖勉强点地。
他身上的太监袍服早已破烂不堪，血迹斑斑，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仿佛已昏死过去了一般。
只是，当方圆站定在其面前时，那“肉山”却微微动了动。
“季掌印。”
方圆眼神微眯，淡淡地询问道：“听说，你想见本督？”
哗啦！
伴随着一阵铁链剧烈响动。
季公公猛地抬起头，乱发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盯着方圆，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脸上的肥肉，随着这股怪笑，亦是跟着颤动。
“方......方提督......你终归还是来了啊！”
季公公声音嘶哑，眼神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咱家......对你可是非常久仰啊！”
“有话直说，本督不想在此浪费太多时间。”
方圆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地盯着季公公。
季公公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提督大人......可还记得......前段时间您押运给骁骑卫的那批军饷，被人埋伏的事情吗？”
方圆目光微闪，面无表情地盯着季公公道。
“如果你是想告诉本督，这背后指使之人是三皇子，那就不用说了，此事我早就知晓了。”
“嘿嘿......嘿嘿嘿......”
季公公低笑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仍止不住笑意。
“提督大人若是以为......这背后指使之人是三皇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不是三皇子吗？”
方圆眼神一凛，皱眉看向季公公。
季公公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圆，声音嘶哑，一字一句道。
“当然不是，三皇子虽是指使之人，但真正谋划提督的人，却是内官监的掌印文公公。”
“文公公？”
方圆目露狐疑地看向季公公，嘴角扬起一抹嘲讽。
“文公公将你提拔为惜薪司的掌印，你不心存感激，反而处处攀咬他，真是让本督很好奇，这个中原因啊！”
“原因！没什么原因，咱家就是想要他死！”季公公声音凄厉无比，仿若厉鬼一般。
方圆盯着季公公狰狞的面容，沉思了片刻，笑眯眯道。
“本督与文公公同为陛下办事，虽说偶有摩擦，但却都是些小事，他还不至于费心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借三皇子之手除我吧？”
“嗬......嗬嗬......”
季公公盯着方圆的笑容，艰难地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嘲弄。
“方提督莫要在咱家面前装傻了，你是陛下亲封的内廷稽查提督，手握监察二十四衙门之权柄......你这把刀，太过锋利了。"
"文怀恩那老狐狸，作为内官监的掌印，掌管宫廷基建、器用、仓储等重要事务，是宫内油水最丰厚的职位，你说他岂能容你这样的人存在？”
方圆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捻动，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地询问。
“这件事，你可有证据？”
季公公的话，他心里自然清楚有几分真，他当初坐上稽查提督的时候，心里便早就做好了与内廷所有内侍为敌的准备。
季公公肿胀的脸，挤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证据？方提督是在与咱家开玩笑吗？你觉得文公公会那么蠢，留下证据嘛？”
方圆闻言，脸色顿时阴沉无比。
“没有证据，你与本督讲这么多废话干嘛？浪费本督时间！”
说罢便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
望着方圆离去的背影，季公公那布满血污和疯狂的脸上，忽地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