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怔。

    “臣，天刑司指挥使方圆，叩谢陛下天恩！”

    方圆先将万民伞郑重地放在一旁，然后恭敬行礼。

    万民伞粗粝的材质，朴拙的字迹，在金碧辉煌的懋勤殿里，显得格外的显眼。

    “起来吧。”

    老皇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万民伞上，好奇地询问：“方爱卿身边的这柄伞，便是你口中的那柄万民伞吧！”

    “正是。”

    方圆应声起身，走到万民伞旁，恭敬地捧起，转向老皇帝。

    “陛下请看，此伞便是南阳县万余户百姓联名所赠，伞骨为竹，伞面为粗布，形制虽简陋，远不及宫廷造办之物精良，然其上所系，乃百姓自发剪裁家中最好的布料。”

    方圆一边介绍，一边小心地转动伞柄，让那些密密麻麻，颜色不一，带着各异字迹甚至简单符号的布条，轻轻地展现在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的目光随着伞面的转动而移动，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伞前，伸手轻轻拈起一缕布条仔细观看。

    方圆见此，再次开口解释。

    “启禀陛下，南阳县百姓大多不识字，有些人是用符号代替自己的名字，有些人则是请人代笔，这些布条总计一万四千五百六十八条，每条绸布后面，都代表一户人家。”

    老皇帝伸手轻轻拈起，一条画着简易小人图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妞妞”字样的碎花布，手指在上面摩挲了片刻。

    “妞妞？”

    老皇帝低声念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朕好像有许久，都没有与百姓好好交谈了。”

    方圆听罢，赶忙出声宽慰老皇帝。

    “陛下虽未与百姓面对面地交谈，却时刻惦记着百姓，这是大黎百姓的福气，百姓送这柄伞给微臣，也是证明陛下派微臣处理巨鲸帮决定的英明。”

    方圆这番话说得很巧妙，既点明了皇帝的关键作用，将自己置于奉旨办事的位置，又巧妙地将万民伞的这份民间荣誉，与皇帝联系起来，极大地满足了老皇帝身为君主的成就感，以及被尊崇的需求。

    老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布条，目光在伞面上流连，心中的郁结之气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比起朝堂上那些为了银钱分配，就与他争得面红耳赤，各怀私心的臣子。

    眼前这柄简陋的伞，和伞后那万余户质朴百姓的心意，就显得尤其珍贵和温暖。

    “方爱卿，你......很好，能时刻不忘百姓，不愧是朕看中的人。”

    老皇帝声音有些低沉地夸赞了一句，随即又拍了拍方圆的肩膀道。

    “这伞......朕收下了，以后朕就把它放在懋勤殿，让它时刻警醒着朕，朕身为天子，肩上担着的是这天下万民的生计与期望。”

    “陛下圣明！”方圆躬身行礼赞叹。

    老皇帝颔首，示意魏公公将万民伞小心收好，置于殿内显眼处后，看向方圆的眼神，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实的亲近和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