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雾回头看过去,逆着夕阳昏黄的光,一张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脸在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
薄雾和光影如纱般在这里缓缓散开,一抹极不真切的绯色,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少女的眼帘。
这只狐狸精是个男子,却穿了一身秾丽到近乎妖冶的粉衣。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戚雾险些幻视了花弄玉。
但此狐狸精甚至比花弄玉在某种程度上,更要吸睛一点。
他身上的衣料并非凡俗的丝帛,倒像是用漫山桃花瓣碾碎了织就,随着他缓步走来的动作,衣袂翻飞间流转着潋滟的暗光,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染上了甜美的花香。
此狐狸生得极白,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冷白,衬着那身粉衣,非但不显女气,反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最要命的是这张脸。
眉骨生得极高,眼尾却斜斜地向上挑起,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半眯着,瞳仁是极浅的琥珀色,像是一汪化不开的春水,又像是淬了毒的蜜。
狐狸精看人时,视线并不聚焦,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可那眼波流转间,却像是带着带钩的丝线,黏黏糊糊地缠上人的心尖。
挺直的鼻梁下,唇色是不点而朱的殷红,唇峰圆润,唇角天生就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勾人魂魄而生。
他停在了戚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倾身。
随着他的动作,几缕柔顺的长发垂落,擦过白皙的锁骨,那领口微敞,隐约可见一抹细腻如玉的肌肤。
戚雾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半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粉衣男人,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古人诚不欺我,狐狸精是真的勾人啊……
这身粉衣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开在悬崖边最艳丽的那朵罂粟,明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被那甜香溺毙。
而他也在看她。
若竹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戚雾面容的那一瞬,微微凝滞了。
少女生得绝美却不冷,眉眼如画,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干净,像是一捧刚融化的雪水,又像是深山里最幽静的那株空谷幽兰。
她的眼睛很亮,此刻正微微睁大,里面倒映着自己一身粉衣的模样。
错愕与惊艳交织的神情,像是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两人就这样隔着薄薄的雾气对视。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花,落在少年人的肩头。
戚雾只觉得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林间的风声。
狐狸精……这可是狐狸精哎……
好少见啊,真的太会勾魂摄魄了吧。
即使长相没有谢长临美丽,但魅力绝对是顶级的。
这一眼,两人都像是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又像是仅仅过了一瞬。
看来他们都被对方的模样,狠狠地震了一下。
若竹回过神,并没有因为戚雾的错愕而收敛,反而向前迈了半步。
那股甜腻的花草香瞬间将少女包裹。
狐狸精微微俯下身,凑近戚雾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低低地笑了一声:“看够了吗?若是看够了……不如凑近些,再仔细看看?”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若竹温热的呼吸带着桃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拂过戚雾的颈侧。
他的声音低哑入骨,像是一把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上。
戚雾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少女调整呼吸,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将目光从面前狐狸精那张过于惹眼的脸上移开,重新端出作为客人的端庄。
“这位道友您说笑了。”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声音如玉石相击,“我初来乍到,只是未曾见过道友这般……风采,一时失神罢了。”
听到“初来乍到”四个字,少年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用指尖理了理刚才因为俯身而微皱的粉色衣襟。
秾丽的色彩在他修长的指间流转,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妖冶。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客人呀。”若竹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的目光轻轻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的少女,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网中的蝴蝶。
“既然是被阿姐和小殿下亲自请来的贵客,那我自然是要看重的。”
若竹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与戏谑,“我是这青丘狐族族长的亲弟弟,名唤若竹。既然是客人,那就直接叫我若竹哥哥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