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雾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从深海中溺水被捞上来的人。
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少女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竟然真的哭了。
梦境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却在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戚雾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的晨光,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句轻如叹息的“别哭”。
“……谢长临。”
她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窗外,天光大亮。
旭日降升,这一晚上对于戚雾来说相当于没睡。
梦境的余温太烫,烫得戚雾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戚雾靠在床柱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床帐顶端绣着的繁复暗纹,脑海里却依旧是那片苍茫的雪峰,和谢长临七窍流血、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句轻如叹息的“别哭”,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心口来回地割着。
太真实了。
真实到少女此刻甚至还能闻到梦里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戚雾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酸楚压下去,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雕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妻主,该起身了。”
一道温润悦耳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柔。
戚雾迟钝地转过头,视线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张总是带着恬静笑意的脸,而是一身水青色暗纹长衫、眉眼生得极为精致俊美的璃紫。
看清来人的瞬间,戚雾微微一愣,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怎么是你?”
璃紫正准备上前替她掀开床帐的手微微一顿,那张挑不出丝毫错处的俊美脸庞上,表情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但他反应极快,眼底的那一丝阴郁被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青年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声音越发缠绵动听:“妻主,朔月眼睛不便,平日里照顾您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今日由璃紫来服侍,定会比朔月做得更加到位,让妻主舒心。”
戚雾看着他这副挑不出错处的模样,心里却只觉得别扭。
她习惯让朔月来伺候她穿衣洗漱,不过是因为朔月是个瞎子,看不见自己这具躯壳里装着的其实是另一个灵魂,也不会用那种充满算计和欲望的眼神盯着她。
说白了,就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现在换成了璃紫……这感觉,就像是被人扒光了放在显微镜下审视一样,怪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戚雾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是顶着一张因为噩梦而显得苍白如纸的小脸,冷冷地“嗯”了一声,任由他上前服侍自己起床。
璃紫的动作确实无可挑剔。
青年端着温热的铜盆走到床前,拧干了柔软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脸颊和双手。
青年的指尖微凉,力道适中,连替她穿上中衣时,都刻意避开了可能会让她感到不适的褶皱。
戚雾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弄。
直到璃紫拿起一把玉梳,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梳理那头如瀑的青丝。
梳齿穿过发丝,带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一点都没弄疼她,甚至少女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就在戚雾以为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时,身后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妻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与试探:“以后,都不会是朔月来服侍您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戚雾的神经里。
原本因为梦境而有些混沌的思绪,被这句话瞬间拉回了现实。
戚雾的心猛地一跳。
以后都不会是朔月了?
看来,昨晚在自己睡着之后,这四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而且,绝对不是小事。
少女真的很想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问个究竟。
她想知道,朔月到底怎么了?是被贬了,还是被禁足了?
但她死死地忍住了。
不能问。
一旦问了,就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为了活命,一点ooc的情况都不能有!
于是,戚雾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继续享受着他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