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雾牵着花弄玉的手,一步步走到堂前。
男人的掌心温热,骨节分明,隔着薄薄的喜服布料,仿佛能传递来某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一拜天地——”
高亢的嗓音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戚雾依言转身,带着花弄玉面朝门外。
然而,就在两人躬身下拜的瞬间,一阵穿堂风不知从哪儿漏了进来,花弄玉头上那顶大红色的盖头猛地被掀起了一角。
盖头本就只是松松垮垮地搭在青年的髻上,这一掀,眼看就要彻底滑落。
戚雾心头一跳,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立刻松开交握的手,稳稳地托住了那方红绸的边缘,顺势往上一推,重新替他盖好。
少女垂着眼眸,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够快。
她没想太多,只觉得花弄玉此刻的情绪肯定糟透了。
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被迫穿上这身绣着金线凤凰的嫁衣,还要像个待嫁的娇娘一样盖着红盖头,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怕是早就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盖头虽然憋闷,但至少能替他挡住外头那些探究或思考的视线,算是全了他最后一点体面。
若是真掉了下来,弄玉哥哥那张脸往哪儿搁?肯定更不自在了。
然而,戚雾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盖头边缘的那一刹那,被掩在红绸之下的花弄玉视线微微一凝。
隔着朦胧的红布,他看着眼前少女纤细却坚定的手腕,看着她为了护住他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青年藏在暗处的俊美脸庞上,没有半分戚雾所担忧的羞愤与难堪。
相反,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笑意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轻松与释然。
就算是幻境又怎样?就算是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荒唐又怎样?
对于他花弄玉来说,只要今日在这高堂之上,跟戚雾妹妹真真切切地拜过了天地,那他花弄玉,就是名正言顺地嫁给她了。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最后一声唱喝,两人转过身,面对面深深作揖。
红绸翻飞间,花弄玉微微仰起头,隔着盖头,仿佛能精准地捕捉到少女的气息。
他拜得极深,极虔诚,仿佛交出的不仅是这一拜,更是自己这具躯壳和那颗纯洁真诚的心献上。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欢呼声中,花弄玉被小厮搀扶着,顺着长长的红毯走向内室。
而戚雾则被留在了外面。
宴席已经摆开,朔月、弦乐、璃紫、赤练,还有其他夫君们皆含笑坐在席间。
戚雾作为今日的“新郎官”,自然少不得要挨个敬酒。
少女不胜酒力,几杯烈酒下肚,她的脸颊便染上两抹绯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好在自己体内有花神灵力傍身,酒气刚入腹,便被运转的灵力悄然化解了大半,只留下微醺的暖意,让她维持着清醒。
然而,婚礼的流程繁琐得令人发指。
正午时分拜完堂,接下来还有许多繁琐无趣的东西等待她。
戚雾像个陀螺一样在人群中周旋,应付着各方来客,直到日头偏西,才总算将最后一拨客人送走。
等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洞房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香扑面而来。
屋内只点着两盏高高的龙凤花烛,花弄玉已经自己挑了盖头,正安静地坐在喜床边。
他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嫁衣,穿上了一件柔软的素色中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柔顺。
听到开门声,青年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弄玉哥哥……”戚雾刚开口,声音便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糯。
她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茶润润嗓子。
就在指尖触碰到茶盏的瞬间,白天喝下去的那些酒的后劲,像是突然决堤的洪水一般,毫无预兆地反噬了上来。
一阵天旋地转,戚雾只觉得眼前一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子一软,直接朝着床榻的方向栽了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花弄玉的反应极快,他长臂一捞,稳稳地将少女接进怀里。
看着怀里人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化作一片化不开的柔软。
青年没有叫醒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她脱去外头的喜服,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净了她脸上的脂粉。
随后,他吹灭刺眼的喜烛,只留下一室清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