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净子今日身着一袭素白僧袍，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衬得他眉目如画，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作为佛门中极为罕见的带发修行者，他一出场直接吸引了许多修士的目光。惊羡、探究、好奇……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男人轻叹一声，似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然而，这位本该心如止水、宝相庄严的佛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但心不在焉的原因，并非是这些落在身上的各种视线。
清净子的目光并未聚焦于眼前的对手身上。
他对面站着一位气势不凡的剑修，深厚的修为让人忍不住侧目。
清净子反而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投向了远处看台的一个方向。
那里，戚雾正安稳地歪着头，睡得香甜，柔软绝美的脸颊轻轻靠在身旁赵怀卿的肩上。
赵怀卿则微微侧身，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容纳着她的依靠，脸上带着暗爽的笑容。
这一幕，像一根沾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清净子竭力维持平静的心底。
“为何……怎会如此？”清净子心中默念，一股莫名的烦躁与酸涩感翻涌而上。
他是佛门弟子，六根该当清净，五蕴皆空。
可自从那日初见戚雾，少女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眸，在他古井无波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至今未散。
那时清净子只觉得自己是被她奇特的来历深深吸引，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关注她，靠近她。
直到昨日那条生生断裂的菩提珠将他狠狠打醒！
清净子这才发现，已经有一份不该出现的情感，如同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让他引以为傲的禅心摇摇欲坠。
“万佛宗的这位师兄，请赐教了！”对面的剑修见他久久不动，已有些不耐，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
清净子猛地回神，仓促间运起佛门金刚护体功，金色的光罩堪堪挡住那道剑气，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他身形微晃，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怎么回事？这佛子平时看着挺厉害的啊，怎的今日状态如此不佳？”
“是啊，感觉方才那一招‘金刚伏魔’使得生涩，差点就破了防！”
“莫非是昨夜诵经过度，灵力不济？”
同门的师兄弟也面露疑色，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他们还从未见过清净子在人前如此失态。
圆悟更是瞪大了自己圆溜溜的眼睛，急得身上都快冒汗了！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昨晚自己又偷吃了几块糕点被他发现了，活生生被自己给气的？
圆悟有些歉疚地扁扁嘴，随后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和小肚子。
其实大师兄也是为了自己好……师父说过，自己是他老人家收的最后一任弟子，所以要好好跟大师兄等人学习！
但自己一直都很不听话，让大师兄操心……
想着，小沙弥瞬间下定决心，以后自己绝不会再让大师兄担心了！
清净子耳聪目明，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传入他耳中，更添烦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戚雾娇憨的睡颜驱散，手中捻动佛珠，口中低诵《心经》：“……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然而，越是想压制，那股念头便越是清晰。
他甚至想象出戚雾醒来时揉着眼睛的模样，嘴角是否会噙着一抹俏皮的笑意。
只可惜，就算有，也不是对着自己，以后也不可能对着自己。
“喝！”对面的剑修抓住他分神的间隙，再次发起猛攻，剑光如瀑，笼罩了清净子周身要害。
清净子心神不宁，招式自然会渐渐失了章法。
本该圆融无碍的“般若掌”变得断断续续，几次都险些被对方的剑尖扫中。
有一次，他甚至为了避开一剑，狼狈地向后跃开，僧袍的下摆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
“天哪……佛子竟然会露出这般窘态？”
“这不像他啊！我年轻时游历，也曾见过此人的功法，他与人对阵，未曾有过半分慌乱！”
“你们快看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在擂台上！”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清净子的耳朵里，啃噬着他的尊严与定力。
他握着佛珠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男人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滞涩，仿佛有一团乱麻堵在心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又一次看向戚雾的方向。
少女还是那样睡着，似乎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