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竹叶被风吹动,影子落在纸门上,晃了一下。
橘政宗拿起茶夹,将一只杯子重新摆正。
“稚生,你很累了。”
源稚生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现在很清醒。”
“清醒的人,也会因为太在乎某些东西而判断失衡。”
橘政宗的语气仍然温和,没有责备,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包容。
“你担心绘梨衣,这很好。她是你的妹妹,也是家族最珍贵的孩子。你对她有感情,说明你不是一把只会杀人的刀。”
源稚生看着他。
他很想问一句,既然她是孩子,为什么档案里没有她的名字?
为什么只有素体。
为什么只有容器。
可话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收了回去。
橘政宗仿佛没有看见他的沉默,只是继续倒茶。
“但稚生,家族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心软活下来的。”
“红井工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时机已至,神明即将归来,不可延误。”
神明。
这个词落下时,源稚生终于抬起了头。
“神明?”
“白王的遗产,八岐大蛇的复苏,藏骸之井深处那些不该重见天日的东西。”
橘政宗缓缓说道,“它们不是传说,也不是可以留给下一代解决的麻烦。东京就在我们的脚下,几千万人的性命,也在我们的脚下。”
他看着源稚生,目光慈和。
“红井不是为了某个人存在的。”
“它是为了家族,为了东京,为了这个国家。”
源稚生静静听着。
这些话他听过很多次。
家族。
东京。
国家。
使命。
每一个词都很重,重到足以压住一个人的犹豫,重到足以让他把自己的妹妹亲手送进没有窗户的房间。
可现在源稚生忽然发现,父亲口中的这些词,没有一个真正落到绘梨衣身上。
她被称为上杉家主,被称为神巫,被称为白王血裔,被称为家族最珍贵的孩子。
可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怕不怕。
没人问过她想不想,也没人问过她是不是愿意被送进那座神之摇篮。
“如果她承受不住呢?”源稚生问。
橘政宗动作停了一下,源稚生望着他说道。
“如果上杉家主的精神状态无法支撑后续流程,如果继续测试会让她受伤,甚至失控呢?”
橘政宗把茶杯放到他面前。
“所以我们才需要测试。”
这话听着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寻常的诊疗步骤。
源稚生却觉得背后有一股凉意慢慢爬上来。
“测试的意义,就是确认极限在哪里。”
橘政宗说,“我们不能在真正的灾难到来时,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盾牌无法承受冲击。那样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源稚生望着他。
“一个人?”
橘政宗的眼神终于微微顿了一下,可那停顿很快消失。
“稚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一个父亲面对过分敏感的孩子。
“绘梨衣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个人,她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对她的关心,不会比你少。”
源稚生没有接话。
橘政宗的声音放缓。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让她处于最安全、最稳定的位置。”
“红井工程不是伤害她,而是在为她寻找真正的稳定方法。”
“等这一切结束,她也许就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声音,不用再被关在房间里。”
这句话很漂亮,漂亮到像是从源稚生心里最软的地方挖出来的。
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声音,不用再被关在房间里。
如果是过去,源稚生会信。
他会把这句话当成苦难尽头的一点光,继续忍受自己亲手把妹妹关起来的痛苦。
可现在他看过那些文件了。
他看过神之基盘。
看过血统融合。
看过素体-0。
看过神之摇篮。
那些词没有一个和自由有关,它们只和使用有关。
源稚生低下头,看着杯中茶水。
茶面很平静,映着他自己的脸,他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原来一个人被骗得久了,连自己都不像自己。
“父亲。”源稚生缓缓开口,“如果有一天,家族和家人站在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