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黑伞下的女孩
    通往B-7深层隔离区的路,比源稚生记忆中更加漫长。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走廊,而是一条完全内嵌在源氏重工建筑核心独立的合金通道。

    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都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白色,每隔十米才有一盏发出白色光芒的照明灯,将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又很淡。

    绘梨衣跟在源稚生身后半步的距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踩在冰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半旧的画册和一只褪了色的橡皮鸭,这是她被允许从那个房间里带出来的私人物品。

    在他们周围,是四名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执行局精英,和两名推着紧急维生设备的医疗人员。他们像一道移动的墙体,将绘梨衣和这个世界彻底隔开。

    没有人说话。

    通道里只有一行人整齐而压抑的脚步声,和绘梨衣那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源稚生能感觉到身后妹妹的恐惧。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他想告诉她,这只是暂时的,是为了保护她。

    可这些话在茶室里对父亲说完后,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再说不出口。

    因为他自己都不信。

    队伍行进到一半,前方出现了一段与其他地方都不同的、由特殊钢化玻璃构成的露天廊桥。

    这是为了连接两栋功能区而设计,也是这条压抑的地下通道里,唯一能看见天空的地方。

    外面在下雨。

    不大,但很密集。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穹顶上,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的声响,然后汇成水流,顺着玻璃的弧度滑落。

    当绘梨衣踏上廊桥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雾的深玫瑰色眼睛,贪婪地看向了外面的世界。

    她当然见过天空,也出过门。但那都是在严密的护送下,在被规划好的路线上,像一件展品被短暂地拿出柜台,很快又要被放回去。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带去一处比过往所有地方都幽深晦暗的所在。这座廊桥就像是通往地狱前,最后一段能看见人间的路。

    她看得怔怔出神,如同待发配的犯人,临别前执拗凝望故土光景,一心要把灰蒙蒙的天际、远处城市灯火、雨珠拍打窗面的纹路,尽数烙印在眼底。

    源稚生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妹妹那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撑开随身携带的黑伞,走到她身边,将她和那些冰冷的雨丝一同笼罩在伞下。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哥哥为妹妹撑伞的动作。

    可放在这里,却显得无比讽刺。

    他能为她挡住一时的风雨,却正在亲手把她送进一个永远看不见天空的、更深的牢笼。

    绘梨衣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旁边的医疗人员都开始有些不安,低声提醒源稚生时间快到了。

    源稚生没有理会。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她一起看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在上学的时候,有一次下雨,他看见别的女孩的哥哥,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妹妹头上,然后两个人笑着跑过雨地。

    他当时很羡慕。

    他想如果绘梨衣也能像普通女孩一样,他也会这么做。

    可他不能。

    他只能给她撑一把伞,在一座把她和世界隔开的廊桥上,陪她看几分钟她本该每天都能看到的雨。

    绘梨衣终于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再看天空,而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慢慢地伸出手,不是去拉他的衣角,而是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握住了他空着的另一只手。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

    然后她用指尖,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字。

    很慢,也很认真。

    ——外面,可以去吗?

    源稚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不到雨的冰冷,也感觉不到掌心传来的、那微弱的触感。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地凿穿了一个洞。

    风从洞里灌进去,又冷又疼。

    他可以拒绝苏墨的要求,可以用家族大义去反驳苏墨的质问,可以告诉全世界他们是在用最稳妥的方式保护她。

    可他无法回答妹妹这个简单到近乎残忍的问题。

    他想说以后。

    可这个词,他已经对她说了太多年。

    多到连他自己,都再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沉默。

    绘梨衣没有等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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