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广袤黑暗的最中央,横陈着一张宽大得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古朴黑木长桌。
桌上错综复杂地刻着一副巨大的棋盘,每一条纵横交错的线条都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路鸣泽今天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合体的黑色小西装,双腿悠闲地交叠在一起,整个人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少爷般深陷在巨大的高背软椅里。
只是那双向来总是带着某种戏谑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的目光越过几枚早已经四分五裂的棋子,那是青铜城和诺顿曾经站立过的位置,最终把视线锁定在了另一枚造型古拙的棋子上。
那枚棋子表面粗糙不堪,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重压抑的暗灰岩石质感,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棋盘边缘。
路鸣泽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手腕平稳地悬在半空中,指腹对着那枚岩石棋子顶端漫不经心地往下轻轻一推。
伴随着一阵在死寂空间里显得极为刺耳的细微咔嚓声,那枚象征着大地与山之王的棋子直直倒在桌面上,随后竟然连带着那一小块残缺的棋盘阵列一并碎成了一滩没有任何生机的灰白石粉。
“哎呀,这盘棋下到如今这步田地,怎么看都显得一点规矩都不讲了啊。”
路鸣泽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那一点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听不出到底是纯粹的抱怨还是觉得这种出轨的走向很有趣,但他嘴角的弧度却彻底冷了下去。
让他感到异常烦躁的,并不单单是这头本该造成一场全城范围大清洗的巨兽被人过早地从棋局里踢了出去。
更让他觉得如芒在背、极度不痛快的,是在北京那个马上就要陷入彻底崩塌的地底深处,路明非面对死亡时表现出来的那种超出预料的坚毅抗拒。
魔鬼做生意,靠的向来就是人被逼到绝境时对死亡和失去的恐惧。
以前只要稍微把那衰小孩身边的朋友或者在意的人往火坑里推一把,那股绝望感就会立刻让他在四分之一生命的合同上痛快签字,哪怕面对的是龙王,魔鬼也总有办法完成等价交换。
可是就在刚才,眼看着楚子航就要在夏弥那必杀的重力场里被碾得骨头都不剩,路明非那个平庸到骨子里的家伙,竟然硬生生把那种恐惧压了下去。
那衰小孩不仅咬紧牙关拒绝了他的所有诱惑,还当着他的面干脆地把送到手边的契约一脚踹翻,口口声声念叨着有苏老大兜底,完全断绝了向魔鬼低头的念头。
想到这里,路鸣泽的眼底浮起一阵难以捉摸的阴霾,随后他又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一圈犹如湖面涟漪般的水波在黑色的空气中荡漾开来,凭空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画面。
那正是那个喜欢穿着一袭碍眼白色道袍的青年,浑身沾满刺目的鲜血,在足以把钢铁绞成麻花的元素风暴和碎石洪流里,犹如一尊毫不讲理的杀神,依靠那种诡异至极的真气强行碾碎大地法则的定格影像。
“一次又一次地强行干涉命运法则,还能让最合格的诱饵生出这般硬骨头。”路鸣泽望着画面里的苏墨,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回响。
“天师?道门?不管你这横空出世的力量到底凭的是什么来路,既然一而再地打翻了我的筹码,我就必须得好好给你安排个像样的高位席了。”
就在魔鬼独自推盘复盘的时刻,虚空另一侧的信号波段发出了微弱却急促的闪烁。
路鸣泽没有回头,只是打了个响指,旁边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间被一整块切割成分屏的液晶屏幕覆盖。
在千里之外的北美,某座顶级私人度假豪宅内。
苏恩曦正赤着脚盘腿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嘴里还咔嚓咔嚓地嚼着一片原味薯片。
而在她周围,三四块挂在墙上的巨大显示屏正在疯狂刷新着各种密密麻麻的股市曲线图和加密航班流向信息。
一旁的酒德麻衣则穿着一身勾勒出身材曲线的黑色紧身作战服,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鹿皮布一点点擦拭着手里那把寒光凛冽的狭长利刃。
“老板,你今天的表情看起来,简直比华尔街那几支被我腰斩做空的股票跌得还要难看啊。”苏恩曦咽下嘴里的碎末,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指着其中一块闪着红色警报的屏幕汇报道。
“北京地铁那边的地磁波动已经完全平复了,但是就在刚刚过去的这几十个小时里,整个东京地界可简直热闹得要命。”
路鸣泽换了个坐姿,手肘撑在扶手上,“怎么个热闹法,详细说说。”
“蛇岐八家最近这几天就像是被谁给突然踩了尾巴一样,内部那些原本懒洋洋的武装部队全盘出动,甚至切断了所有和卡塞尔本部的核心数据共享接口。”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