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抬眼看他。
老唐立刻接过路明非递来的空杯,表情很识时务。
“其实我从小就喜欢喝茶。”
芬格尔在旁边笑出了声。
“老唐,废柴也配养生啊?”
“怎么不配?”老唐端着杯子,嘴硬得很,“废柴才更要养生,毕竟我们没有别的资产,只剩身体了。”
路明非说:“你昨晚差点把身体烧没了。”
老唐一脸沉痛:“所以更要及时维护。”
苏墨将茶倒进杯里。
茶汤颜色偏深,热气升起来,带着药材的苦味,还有一点很淡的清香,老唐把杯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当场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喝完能见太奶吗?”
芬格尔伸长脖子:“你太奶要是懂药理,可能还会夸一句配的不错。”
“师兄,你这个人嘴太毒了。”
“谢谢夸奖。”
路明非把杯子往老唐手边推了推。
“喝吧,苏老大泡的肯定有用。”
老唐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苏墨,最后他一闭眼,像英勇就义一样灌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叫茶?”
苏墨平静道:“嗯。”
“这分明是人生的苦难浓缩液。”
芬格尔乐得不行:“你别说,这名字挺有市场,卡塞尔特供,喝一口认清现实。”
老唐缓了半天,才又小口喝了一点。
这次他的表情没那么夸张了。
茶刚入口确实苦,可苦味散开以后,胸口那股一直闷着的热意,竟然慢慢降了下去。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好像还真有点用。”
路明非立刻凑过去:“你舒服点了?”
老唐摸了摸额头。
“没刚才那么热了。”
他的眼神也清明了一些,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浮着一层疲惫,平时那种散漫的劲儿慢慢回到脸上,连坐姿都重新变得没骨头起来。
路明非松了口气,芬格尔看了苏墨一眼没说话。
苏墨重新给老唐续了半杯茶,递过去时指尖顺势搭上了他的手腕。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怕杯子太烫,帮他扶了一下。
老唐没有察觉,他还在跟芬格尔争论,废柴到底有没有资格拥有养生茶会员卡。
苏墨垂下眼睛。
一缕极细微的真气顺着老唐腕脉探入,轻得像一根线慢慢穿过经络往更深处走去,表层的气息很乱,像一个发高烧的人,脉象躁动,精神浮沉。
但再往下就完全不同了,那里有一片沉默的火,不是炉中火,不是烛火,也不是普通高温带来的灼热感。
那更像一座沉睡的火山。
山体巨大,漆黑而又安静,表层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可灰烬之下,岩浆缓慢流动,每一次轻微翻涌,都带着足以烧穿一切的古老威压。
苏墨的真气刚靠近,就感到一股本能的排斥,没有完全苏醒,甚至没有真正睁眼。
可那股力量已经察觉到了外来者,像沉睡中的王在梦里皱了皱眉,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王座。
苏墨没有硬来,他只是让真气沿着边缘轻轻绕过,试图梳理老唐外层混乱的精神波动,把那些躁动和灼热往下压。
效果有,但很有限,表面的火焰被压制住了,老唐的额头温度开始下降,呼吸也变得平稳。
可火山本身没有动摇,它仍在深处,安静,庞大,无法剥离。
苏墨收回了手,老唐刚好把杯子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别说,苏老大这茶虽然难喝,但喝完以后人确实像活过来了。”
芬格尔摇头:“你这话听着不像感谢,像医闹前的铺垫。”
“我很真诚的。”老唐拍了拍胸口,“就是希望下次能加点糖。”
苏墨把茶壶放回桌上。
“药茶不加糖。”
老唐痛苦地闭上眼。
“养生界太残忍了。”
路明非看他又开始耍贫,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很轻,可老唐看见了。
他愣了愣,随后也跟着笑道。
“这就对了嘛,明明。你昨晚那脸色,我还以为我欠你钱没还。”
路明非说:“你本来就欠我饭钱。”
“记账。”老唐很大方,“等我命运翻盘,一次性结清。”
“你那命运什么时候翻?”
“快了。”老唐一本正经,“我有预感,最近要么发财要么发疯。”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顿了一下,宿舍里的笑声也停了下来。
老唐很快摆摆手,像要把那点不舒服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