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二卷终章
    “你那是往我心口撒孜然。”

    两人又吵了几句,宿舍里的气氛总算从那种冰冷的凝滞里缓过来一点。

    苏墨没有再加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看着泥炉里那簇小小的火苗。

    火焰很温顺,它被关在炉膛里,只能舔舐壶底,给一壶水带来恰到好处的温度。

    可他知道真正的火从来不会这么温顺。

    真正的火曾经烧穿青铜王城,铸造弑王的刀剑,也曾经在神话时代点亮君王的黄金瞳,它一旦重新找到自己的名字,就不会再甘心做炉膛里一簇安静的光。

    深夜的时候,路明非终于被芬格尔半拖半拽地赶去睡觉。

    “明天还有课呢,S级。”芬格尔把他往床上一按,“你再不睡,教授不会因为你友情危机就放过你的小测。”

    路明非躺在床上,拉过被子,半张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师兄,你说老唐要是真来学院,我请他吃食堂行不行?”

    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让他见识一下卡塞尔学院高贵冷艳的土豆泥,保证吃完以后对人生有新的理解。”

    “那还是算了。”路明非闭上眼,“他已经够惨了。”

    宿舍慢慢安静下来。

    芬格尔也没再说话,他坐回自己的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平时总显得很不正经的脸上,让他的神情忽然显出几分旧日执行部专员才有的硬朗。

    “我去查委托源头。”他低声说。

    苏墨点头:“小心。”

    芬格尔咧了咧嘴:“放心,新闻部部长别的不行,挖坟刨祖宗很专业。”

    说完他就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动起来。

    苏墨没有再打扰他。

    他起身把茶具一件件收好,倒掉残茶擦净桌面,仿佛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卡塞尔夜晚。

    可那些平静之下,已经压满了风暴来临前的重量。

    青铜城之行像一场漫长的梦。

    在那场梦里,冰冷的江水压过头顶,活着的王城吞掉退路,叶胜和亚纪扛着黄铜罐和兵器匣拼命向上,而他独自留在深渊里,握着弑王的刀剑,面对一头守城的龙。

    他原本以为,冲出水面的那一刻,血与火的故事就该暂时结束。

    可现在他明白,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它只是沉默地把某些东西吐了出来,再任由那些东西在人间扩散。

    黄铜罐进了冰窖,七宗罪进了装备部,康斯坦丁开始呼唤,诺顿开始做梦。

    路明非的朋友成了王座复苏前最柔软也最残忍的入口。

    苏墨站在窗边望着学院深处的夜色,他没有把这些告诉路明非。

    现在还不是时候。

    路明非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样的真相,而老唐也未必已经完全失去作为“人”的部分,如果此刻把一切摊开,只会让恐惧提前压垮他们之间那点真实的友情。

    有些刀必须等它真的落下来,才能知道该接住刀刃,还是斩断握刀的手。

    苏墨垂下眼拿出手机。

    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绘梨衣最后发来的是一张窗外天空的照片,玻璃上映着一点很淡的光,不是夜色,而是东京下午偏西的天光。

    苏墨这才想起时差。

    芝加哥已经是深夜,东京那边却还没到入夜的时候。

    他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发过去一句。

    “在做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屏幕就亮了。

    绘梨衣回得很快。

    不是文字。

    是一只抱着月亮的小恐龙。

    小恐龙蜷成一团,尾巴绕着自己的脚,怀里却死死抱着一弯歪歪扭扭的黄色月亮,像是生怕谁会把它抢走。

    旁边还画了几颗小星星,最下面有一个穿白衣服的火柴人,站在月亮下面抬着头。

    她画得还是很笨。

    可苏墨一眼就看懂了。

    东京现在还没天黑,可她已经把晚上的月亮先画出来了,像是在替他提前留住一点夜色。

    苏墨看着那张画,他低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真实。

    他回了一句:“还没到晚上,就先把月亮抱走了?”

    绘梨衣那边安静了十几秒,才慢吞吞打来一行拼音。

    “gei shi fu liu zhe。”

    苏墨看着那五个字,胸口那股压了整整一晚的沉重,像是被人轻轻拨开了一道口子。

    他想起东京那间房间,想起她抱着橡皮鸭一样抱着玩偶,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画,想起她一次又一次隔着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知道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龙王苏醒,无论青铜与火之王之后还会有怎样的王座和深渊,他都不能停在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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