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无休止的坠落。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被彻底剥夺,他感觉不到水流,也感觉不到重力,只有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冰冷而孤寂的下沉感。
他的身体像一颗被随意丢弃的石子,在黑暗中翻滚、碰撞,每一次与那些不知名的青铜结构的撞击,都会让他那早已濒临破碎的琉璃玉身,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他最后一次撞在一片冰冷的、布满了尖锐碎片的金属残骸上时,那股剧痛终于将他从混沌的昏迷中,强行唤醒。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这是苏墨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缓缓地睁开眼,但眼前却依旧是一片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纯粹黑暗。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水流的触感,周围的江水,在一种难以想象的巨大水压下,变得粘稠如汞,将他死死地包裹、禁锢,仿佛一口为他量身定做的、无形的棺椁。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立刻从右臂的肩关节处传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骨骼,在次代种临死前的最后一击下,已经彻底碎裂。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一股冰冷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掌心传来。
是那柄七宗罪之一的炼金刀剑。
它还握在他的手里,像一块从万年冰川里凿出的玄冰,剑柄上那股暴戾的弑君意志,此刻也因为宿主的虚弱而变得沉寂,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死亡的冰冷。
苏墨没有立刻尝试上浮,也没有去检查周围的环境。
在这种绝对的绝境里,任何一丝一毫的、多余的动作,都只会加速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的流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神识,沉入自己的体内开始内视。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他那引以为傲的琉璃玉身,此刻就像一件被重锤砸过的精美瓷器,从后心被龙尾扫中的那个点开始,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已经蔓延至全身,青玉般的光泽也已彻底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崩解、破碎。
体内的经脉,更是十之八九都已断裂、错位,真气运行的轨迹一片混乱,像是被洪水冲垮的河道。
而他丹田里的那片真气之海,早已彻底干涸,只剩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这是他修行《先天无极功》以来,从未有过的、真正的油尽灯枯。
换做任何一个执行部的专员,甚至是昂热那样的混血种领袖,在这种状态下,唯一的结局,就是等待死亡。
但苏墨不是。
他是一个道士。
一个自几岁起,就在师父的教导下,开始吐纳练气,开始理解生死、顺应天道的修行者。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很多年前,在后山那间破败道观的院子里,师父对他说过的话。
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年幼的苏墨在练习“站桩”时,因为急于求成而岔了气,疼得龇牙咧嘴,满地打滚。
师父没有去扶他,只是端着一杯热茶,坐在屋檐下,平静地看着他。
“墨儿,疼吗?”
“疼!疼死了!”年幼的苏墨哭丧着脸回答。
“知道为什么疼吗?”师父呷了一口茶,缓缓问道。
“因为...因为我太急了?”
“不。”师父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眼睛,在那个雨天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你怕疼,你怕受伤,你怕死。”
“你把‘生’当成了理所当然,把‘死’当成了最可怕的敌人,所以当死亡的威胁靠近时,你本能地想要逃避,想要对抗,可越是对抗,就越是会乱了方寸,乱了气息。”
师父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他的丹田上。
“记住,墨儿。为师传你的《先天无极功》,不是让你去长生不死,更不是让你去天下无敌,我传你的是‘求生’之法。”
“何为生?死之对立也。不知死,焉知生?”
“真正的修行者,从不畏惧死亡,因为他们知道,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静’。你只有真正的、将自己置之死地,去感受那份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你才能在那片虚无之中,看清自己的本心,找到那一点属于‘生’的、不灭的火种。”
“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见大道。”
师父的话,像一道温暖的溪流,流过苏墨那几近冰封的识海。
他那因为剧痛和虚弱而略显涣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