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竟然不在床铺里,而是坐在江徐的那把椅子上,在餐桌吃饭。看到他们进来,思思的眼眶以迅雷不掩耳之速蓄满泪水,她哀怨地瞪了一眼徐淮景,然后端着饭,躲进了床铺里。
倒也正好合了徐淮景的心意。他和林燃一起把快递拆开,里面是一个中小型的木雕,和一大捧冰蓝色玫瑰花。
那捧玫瑰花真的很大,徐淮景现在的身材,几乎都抱不住。
木雕大概和宿舍里的大尺寸行李箱差不多。
说实话,看到这个木雕的第一眼,徐淮景是很诧异的。
这是一段蜿蜒的枝干,却宛若一片凝固的时空。
枝干表面保留着粗粝的木质纹理,雕刻者并未过度打磨,而是精妙地利用木材自身的肌理,让那种自然的龟裂与弧线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在枝干的每一处转折、裂纹、鼓包之间,点缀着一簇又一簇樱花,有将绽未绽的花苞,有微张花瓣的骨朵,也有盛放至极的花团。花瓣层层叠叠,形态各异。
徐淮景凑上前,仔细看。他甚至能看到花瓣上的露珠,还有樱花花簇被风吹得歪斜。
整件作品仿佛是将盛放的樱花冻结在永恒的瞬间,每一个细节都凝结了近乎执念般的细致。
这一刻的樱花,永远不会枯萎,也永远不会飘落。
木雕底部还有作品吊牌:《永樱》,创作者-温宁,拍卖品09234。
徐淮景纳闷,这似乎是个拍卖的艺术作品。
【温:你上个月就惦记要去看樱花】
【温:但是我正好出差一个月】
【温:想到林苒陪你看樱花就恨得牙痒痒】
【温:你把永樱慈善拍卖了…】
【温:但是我又买回来了哦】
【温:四舍五入一下,我也陪你看樱花了】
【江徐:你真是】
【江徐:败家】
【温:…】
【温:这明明是我以前就送给你的礼物】
【温:你把它捐了!】
【江徐:别跟我翻旧账】
【江徐:那会儿两看两相厌】
【江徐:看见你就头疼】
【江徐:我留你东西干嘛】
【温:切】
【温:现在放你宿舍里】
【温:镇着那个思思】
【温:花必须放你书桌上】
【江徐:好】
【江徐:知道了】
然后呢?
徐淮景期盼着新的消息。
然而,没过几分钟,宿舍上空就响起了一种阴恻恻的哭声。
思思哭得撕心裂肺。像个破拉风箱,鬼哭狼嚎。
先是低低的啜泣,像被捂住嘴的野兽在呻吟,紧接着,哭声陡然拔高,撕裂般破空而来。
思思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尖锐得像一把锈刀在金属上划过,几乎要把人耳膜刺破。
徐淮景和林燃对视一眼,脊背一阵阵发凉。他们警惕地退到那尊樱花木雕后面,手里各自攥着几样防身工具。
寂静里,思思缓慢地从床铺阴影里探出头,眼睛通红,脸颊泪痕纵横。她看见木雕底部那块铭牌,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住。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寒夜里刮过走廊的冷风。
“江徐……是谁送给你的?”
她没有等回答,自己在喉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笑音空洞又绝望,像枯井底下传出的回声。
“为什么……你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赤着脚,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明明……明明我才是最在乎你的。”
“你把这束花……放在书桌上……”
她的目光缓慢扫过樱花木雕,声音愈发哑得可怖,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似的,断断续续。
“你以前从来不肯收别人送的东西……”
“你变了……”
思思的眼神死死黏在徐淮景脸上,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哭不成笑的弧度。
“可不可以……把这些东西……扔出去……”
徐淮景愈发戒备,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思思突然伸手去掰木雕的枝丫。
“咔嚓——”
就在樱花枝干被思思折断的刹那,银手镯猛然震颤起来。
仿佛是跨越时空的共振。
一朵樱花,从冰冷的木质中缓缓绽放。
是活的。是真的花。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成簇的樱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唤醒,疯狂地从枝干中抽长、盛开,原本凝固的木雕在这一刻像是拥有了生命,被某种极致的执念催生出呼吸。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