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常喜忽然掉下了眼泪,然后他举杯把一杯酒狠狠灌进了肚子里。
王引弟说:“我刚才一边端菜一边还在想,咱们吃的菜,就算村长家都比不了,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呢?”
刘春生站起了身,端着杯子递到了赵常喜面前说:“常喜哥,给我倒一杯。”
赵常喜给刘春生倒了一杯,又把酒杯举到我面前,我也点了点头,他给我也倒了一杯。
我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我讨厌喝酒,可此时,非常想喝一杯。
我们都沉默着开始吃了起来,喝了起来。
刘春生喝了两杯酒后,开了口,他说:“小北,你以后有啥打算?你要有钱了,挣大钱了,你最想干什么?”
我也已经喝了两杯酒了,也有一点晕乎乎了,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王引弟站起身,把杯子递到赵常喜旁边说:“给我倒一杯。”
王招弟拉了拉她,被她推开了。
赵常喜看了看王彩云,王彩云说:“倒一杯,就一杯,给我也倒一杯,招弟也倒一杯,过年了,高兴。”
几个人杯子都倒满了酒,王引弟抿了一口说:“啊,太辣了,不好喝。”
王彩云抿了一口说:“我要有钱了,我就在北京买房,把公公婆婆,爸爸妈妈都接过来,让他们也在北京享享福,让他们也来大城市见识见识。”
赵常喜听完嘿嘿笑了起来,王引弟也跟着说:“我也是,我也买房,把俺爹接过来,不让他窝在那破赵公庄,那封建,贫穷,冷血的赵公庄。”
王招弟没说话,抿了一口酒,太辣了,她又吐了出来。
刘春生扭头问旁边的赵三锤:“三锤,你呢?”
赵三锤慌张的看了看我们,他说:“我,我没想过,我现在的日子已经很满足了,今年,我给俺爹寄了两次钱,俺爹给我回了信,一个劲夸向北哥,还说要给我盖房娶媳妇,嘿嘿嘿。”
刘春生又扭头问赵常喜,赵常喜傻笑着说:“俺听彩云妹子的,让俺干啥就干啥。”
刘春生又把目光看向了我,几个人也跟着刘春生的目光看向了我。
我有点晕晕乎乎了,我也傻笑了一下说:“我真的想过,不过我要说了,你们会骂我的。”
几个人没回话,我又晕晕乎乎的说:“最近我一直很苦恼,花轿班不让干了,苇子大爷他们就挣不了钱了,我很苦恼。”
刘春生说:“又不怪你,你苦恼什么?”
我晕晕乎乎又说:“我要有了钱,有了大钱,你们知道吗?我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我就想着挣钱,可一直都很坎坷,我想着挣钱,让我母亲能为我骄傲,能吃好穿好,在村里抬起头。”
“后来我真挣到了钱,好几千块,我就想着,让俺三叔家,二叔家,我能帮上他们,让姓向的能在赵公庄过的体面一些。”
“后来有了花轿班,我也当了总经理,哈哈哈,我又有了新的目标,就是让赵公庄的所有人能都挣上钱,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晕乎着一直说,刚说完,赵三锤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嘶吼着说:“赵公庄坏人那么多,你还想帮他们,这些姓赵的,仗着人多,竟欺负你们这些小门小户,我不同意。”
赵三锤的嘶吼,惊住了屋里的人,王引弟也跟着说:“小北,你咋有这想法?他们,那些欺负你的人,小时候把你摁到泥坑里打,打了多少回,数都数不清,你喝多了吧?咋有这想法?”
刘春生拉了拉赵三锤,赵三锤缓过了神,他坐了下来,小声说:“向北哥,我冲动了,可是,是非你要分得清,就我大哥二哥,他们欺负过你,也欺负过春生哥二军哥,他们也得到了报应,可是赵公庄不光他们,东头的,比如说赵开山,仗着弟兄六个,你们这五六家小姓,哪个没被他们欺负过?他们都不配为人,你还想着帮他们!”
我又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喝了一口说:“都是贫穷闹的,如果不是贫穷,人人都有钱挣,过上了好日子,还在乎那一分一厘的利益,还分谁高谁低吗?还能为一只鸡,一个地边,几颗白菜,大打出手,我见过,我也明白,人要往远处看,不能光回头看。”
赵常喜也闷了一口酒,嘟囔着说:“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你帮他,他也不会感谢你,就像赵金山,明年花轿班不干了,你回家遇到他再看,肯定变脸了。”
王彩云站起了身,笑着说:“过年了,别说不高兴的,咱们快点吃,我去开电视,春晚快开始了。”
我站起了身,假装要去厕所,我走出了餐厅。
我站在小院里,听着天空中响亮的鞭炮声,看着烟花的明亮色彩,我仿佛回到了赵公庄,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我们一直吃到凌晨,喝到凌晨,守完了岁,吃了饺子,才各自回屋。
听着窗外的鞭炮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