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苇子怒气冲冲,不断的抽着纸烟,一根接一根,抽完一根又用快熄灭的烟引上,引上后又很快抽完了一根。
屋里烟气弥漫,劣质香烟的尼古丁的味道,刺鼻又污浊,这种味道钻进了鼻子里,钻进了毛孔里,钻进了屋里的每一个物品里。
足足等了半盒烟的时间,刘春生的眼泪也哭干了,我站在刘苇子旁边,站的腿都麻木了,保国大哥和刘百鸟来了,还带着徐天。
几个人刚进屋,刘苇子也没起身,他掐灭了还剩一半没抽完的烟,然后抹了抹嘴说:“保国,本来不想烦到你,没办法,我说啥他都不听,他只听你的。”
保国大哥略带尴尬,他走到刘苇子旁边说:“叔,没事,有事您就吩咐,我看到您呼我,我立刻开车就过来了,是因为回家的事吗?”
徐天也凑了过来说:“叔,您要不愿意回去,就还在这接着干,没事。”
刘苇子瞪了他一眼说:“谁让你来的,我不是打电话说让百鸟一个人过来吗?”
徐天怔住了,旁边的刘百鸟说:“爹,天哥要开车送我过来啊?”
刘苇子盯着徐天说:“前几天让我过去和你爸妈吃饭见面,我没有去,我上次没去,以后也不会去,你们是城里人,我是乡下的,不是我觉得自己寒酸不去,而是你和百鸟的事我压根就不同意。”
刘百鸟大声喊道:“为什么?人家常喜大哥都同意了,他和王彩云也要结婚了,凭啥你不同意?”
“凭啥?凭我是你爹,我的闺女,我从七八岁就教你吹唢呐,好不容易把你教出来了,你不干了,咱这祖祖辈辈都干这个,逆子不干,你得给我传下去,我不能对不起老祖宗。”刘苇子喷着唾沫星子说道。
刘春生忽然站了起来,他大喊道:“你丢一辈子人,非要我们三个跟着你也继续丢人,俺和大姐都有自己的路,凭啥被你拴一辈子。”
刘春生刚喊完,刘苇子站了起来,拿起旁边的小扫把就向刘春生扔去,我赶忙拦了一下,没拦住,小扫把冲刘春生就飞了过去,刘百鸟一个箭步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后背重重的挨了一下。
徐天站在一旁,他急了,他手指着刘苇子说:“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刘苇子怒气冲冲看着他说:“我打我自己的孩子,用你管,你算什么东西?”
保国大哥拦了拦徐天,然后说:“天儿,你先出去,出去!”
徐天被保国大哥的怒吼吓住了,他开了门走了出去,外面远处站了很多人,有员工,也有旅客,赵红英也远远站着,看着。
保国大哥关上了门,拉了拉刘苇子说:“叔,有事咱商量,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您坐下,咱俩聊聊。”
刘苇子坐了下来,掏出了烟,又装了回去,他看着保国大哥说:“逆子他嫌唢呐班丢人,从小我让他练功,他假装练,就是不学,打过骂过,我看没办法了,就这一个儿子,就放弃了。”
“唢呐班丢人?丢什么人?谁瞧不起,凭手艺吃饭,祖祖辈辈几代人,养活了几代人,村里那些干部,工人,校长他们瞧不起,他们婚丧嫁娶照样求我们去。”
刘春生刚要接话,被我拦住了,我把他摁到了床上。
“保国,人只有自己瞧不起自己,别人瞧不起那是他们的人性坏,村里的干部,当工人的,学校校长,他们拿着老百姓给他们发的工资,吃香的喝辣的,然后整治老百姓,搜刮老百姓,然后再瞧不起老百姓。”
“保国,现在的社会乱了,我从小跟着俺爷,俺爹走南闯北,毛主席领导农民打倒了土豪,地主,恶霸,人民有了尊严,翻身做人,你可知道,以前的长工佃户,跟奴隶一般,过的牛马都不如,是毛主席救了老百姓,俺爷临闭眼还喊着毛主席万岁呢。”
保国大哥在旁边连连点头,眼里饱含着热泪。
刘苇子又说:“政府给人民分了地,有了自己的宅子,好日子一天一天就来了,可现在的,你看看这一帮当官的,听说前几天小北的舅舅,赵楷模来了?”
保国大哥接话说:“是的,他当过兵,我也当过,老班长是个一身正气的人。”
刘苇子忽然声音大了很多,也悲伤了很多,他说:“要不是那帮脏心的当官的,他怎么会远走北京,还有,带着马强抢劫的那两个人,无恶不作,当年那帮脏心的官要不是逼走赵楷模,早就被赵楷模抓起来枪毙了,马强也不会有这一劫。”
我愣住了,保国大哥也愣住了,刘春生也愣住了,我们都问怎么回事。
刘苇子掏出了烟,让给了保国大哥,然后说:“次的,抽的惯不?”
保国大哥接了过来,然后掏出火柴给刘苇子点上,自己也点上了,然后说:“我都戒了,有了孩子,不抽了。”
刘苇子抽了一口烟说:“那时候家家分了责任田,都有了干劲,农闲时养点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