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有一个纺织厂,原来是县里最大的工厂,几千个工人,日夜不停的纺织,那个时候,能去纺织厂上班的工人,走路都会不自觉的仰着头,挺着胸。
而如今,庞大的纺织厂只有几百个工人了,随着改革开放向沿海和发达城市的集中,小城市的工业经济开始逐渐凋落,小城市的人也开始逐渐向发达的工业城市涌去。
我们四个在陈县纺织厂的附近找了一个旅馆,住了下来,下午的时候,赵三锤去了镇里卫生院,赵三锤回来说,赵红英已经洗了胃,脱离了危险,住几天院就可以出院了。
赵三锤还说,幸亏我们走的及时,赵陆军已经带着赵空军回了赵公庄,要找刘春生算账。
刘春生放了心,我们把车开到了县城,吃了点饭,找了个旅馆住下了。
我望着旅馆的窗外,天色已经黑了,旁边的纺织厂里已经灭了灯,吃饭的时候,听见隔壁桌的聊天,纺织厂正在大批的裁工,下岗的风已经吹到了县城了。
我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我和刘春生住一个屋,为了保险起见,我让赵三锤守在他旁边,盯着他,第二天赵三锤可以在车上睡觉。
刘春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在思考着什么,不知不觉他流下了眼泪,他没有哭,也没有表情,只是一直流着眼泪。
我的心情一下子哽咽了,我小声说:“春生哥,你想哭就哭出声吧?”
刘春生没说话,他用手擦了擦眼泪,又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我又说:“春生哥,都怪我,我不该出这馊主意,幸亏俺英子姨没事,要不,要不我这一辈子咋活啊!”
春生忽然坐了起来,他看着我说:“小北,不怪你,也不怪我,也不怪你三姥爷,这个事情就像一个脓包,挑开了,可能会发炎,可能会加重病情,可不挑开,它就是个脓包,怪就怪人的命运。”
我居然哭出了声,我边哭边说:“现在挑开了,那以后咋办啊?”
刘春生又躺下了,他淡淡的说了句不知道,闭上了眼睛,他好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踏上了回京的路,这是我第三次去北京了,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心情,不同的境遇,不同的困难。
回去的路可能是因为没有期盼,没有激动,没有日夜思念的人,感觉车走的很快,走的很顺,到了晚上八点多,我们到了北京,到了旅馆。
面包车刚停到旅馆门口,赵常喜就跑了出来,他惊讶的看着刚下车的我问:“小北,你,你们不是开车回家了吗?没回去吗?”
我无奈的笑了笑说:“回了,又回来了。”
王彩云也出来了,也惊讶的问:“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不好意思说春生的事情,就撒谎说:“怕你俩过年没意思,回来陪你们一块过年。”
王彩云赶忙说:“不用,也没几个住店的,我上午还和常喜哥说,等最后这俩客人退了房,就把门关了,我俩出去转转呢。”
我问:“徐天这两天来过没?”
王彩云说:“天天来,他带着司机开着那辆车天天去火车站揽客,也没啥客人了,他说明天不去了,给司机放假了,还有三四天就春节了。”
赵常喜和赵三锤已经卸完了行李,春生和马强已经回了屋,我看了看王彩云说:“行,明天住店的走了,就放假,多采买点吃的,咱们几个好好过个年。”
接下来的几天,刘春生好像魔怔了一样,每天早上还去颐和园揽客当导游,一直到园子关了门才回来。
回来后,跟着我们吃饭时,他不停的喝酒,他以前是不怎么喝酒的,他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回屋倒头就睡。
任由我和马强如何劝说,他好像没听到一样,他把自己的每一天都装的非常忙碌,装的非常疲惫。
赵常喜和王彩云偷偷问过我几次,徐天和刘百鸟也问了我几次,我没有说,我也不敢说,我怕这个伤疤露出来。
就这样浑浑噩噩,糊里糊涂过了两三天,1995年的钟声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除夕的晚上,我们做了一桌子的饭菜,我们坐在小院的餐厅里,开始互相祝福,互相鼓励。
我先打开了话匣子,我想试图唤醒一直沉沦的春生,我说:“我前天找了一趟保国大哥,商量了一下,过完年,保国大哥,徐天,还有我,我们三个准备签个协议,以后旅馆,导游,一日游,还有花轿,都并在一起,我们又凑了9万块钱,准备过完年先在颐和园附近开一家小饭店,然后把前门那个仓库,就是徐天现在住的那个地方,装修一下,再做一个旅馆,徐天正在办手续,估计过完年一俩月就能办成。”
我刚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