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富裕一点的家庭,已经开始采买年货了,说是年货,也仅仅是几斤肉,一些猪羊的杂碎而已,还会备一些走亲戚所需的果子油条之类的。
村里大部分家庭还是很贫穷的,农村从集体劳作到包产到户也有十多年了,可也仅仅只是解决了温饱问题而已。贫穷的家庭是买不起肉的,也给孩子买不起新衣服,只能蒸点平常不舍得吃的白面馒头,剁点白菜萝卜,买一点肥油,以备年夜饭吃顿带荤腥的饺子。
虽说是家家都分了田地,可每年的公粮,统筹款压的每家每户喘不过气,赶上不是风调雨顺的年月,交完了公粮和统筹款,温饱都成了问题。
除了公粮统筹款,还有计划生育罚款,也不知道为何,越是家境一贫如洗的家庭,越是不停的生孩子,偷着生,躲着养,实在被抓住,借钱贷款交上罚款,等还上了账,再接着生。
第一阵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城市,却把农村遗忘了,农民只能在土地里刨食,农闲时学点小手艺,从家境好的人家手里挣点零花钱,能去城里淘金的,寥寥无几。
我走在村里的路口处,听到了村民们汇集在十字路口正在闲聊,聊的热闹纷呈,聊的义愤填膺,聊的满腔不忿。
赵老三说:妈了个逼,什么世道,今年收成不好,交了公粮和统筹款,自己吃饭都是问题,这又要收什么税,见了个鬼了,农民还要交税。
旁边的赵和尚也凑了上去,赵和尚是光棍,年轻时自己徒步去过少林寺,回来后自己剃了个光头,自己用麦秸秆点着了,把自己头上烫了几个疤点,说是自己当和尚了。
赵和尚笑嘻嘻的说:不是农民交税,是你养鸡要交税,养猪要交税,做木匠活要交税,向老三挑着剃头挑子下乡去剃头也要交税。
赵老三远远看到了我,大声对我说:老表,你在北京挣那么多钱,都交税了吗?
赵老三已经快五十了,他在村里辈分小,他喊我母亲喊姑,喊我喊老表。
我笑了笑说:我们是个体户,个体户不交税。
旁边又冒出一个小年轻,人们都叫他赵瘸子,比我大七八岁,也是个光棍,小时候摔坏了腿,一直没找到媳妇,他有点口吃,说话结结巴巴的。
赵瘸子说:听说,听说啊,就,就那乡里,乡里成立个税务所,光,光,光那个收税的人,都有,都有二十个。
远处靠着电线杆有个老头说了话,他是个小学老师,教了十多年的学了,村里人都叫他赵老师。
赵老师说:什么收税的,都是各个村里支书书记的儿子,还有乡里一些领导的亲戚,月月领工资,啥活不干,就下乡到村里欺负老百姓。
人群里开始骂骂咧咧,嚷嚷起来。
赵老师又说:其实上面的政策是好的,收的是养殖场的税,收的是开门脸的税,收的是挣大钱的人的税,老百姓养猪养鸡的,干个手艺挣点小钱,是不收的。这帮人找挣大钱的人收不上来税,只能欺负欺负咱们老百姓了,都是胡作非为。
人群里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我赶忙远远的走开了,我奔着村边,往三叔家走去。
回来两三天了,几乎每天都有人来到我家,拉着去他家喝酒,有跟着去北京抬轿的几个轿夫,他们打听着明年还能不能去,几月份去。
先是被赵金山请去了,我推脱了半天,最后被硬拉了过去。
赵金山算是阔气了,他应该是去北京的五十个人里面挣的最多的,家里鸡鸭鱼肉买了一些,过得颇为丰盛。听我父亲讲,往年的春节,他家有时候连肉都不割的。
再有就是村里一些人,他们看轿夫们和唢呐班们跟着我挣了钱,拉着我去家里请客吃饭,央求着明年带上他们,多数被我拒绝了,实在推不掉的,也只能被架过去吃上一顿。
还有一些是邻村的一些初中同学,那些上学时百般欺辱我,调侃我,孤立里我的同学。他们来到我家,诉说着同学情,吹捧着我,希望获得一个去北京的机会。
最让我心烦的是相亲,没想到,刚回来两三天,上门提亲的来了五六个,有的直接带着女儿上了门,吓得我躲进了屋里,锁上了门。
有一个邻村的,他与我父亲交好,直接领着女儿来到了我家,与父亲吃吃喝喝,攀着旧日的情谊,父亲也是醉了,直接吐口过完年就让我俩结婚,被我冲出去一口拒绝了,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我时常躲出去,躲到二叔家,和二军哥,春生哥窝在屋里不出去,回家时的激动心情,被家里的琐事冲的冷淡了。
我顺着村边的河沟,躲开了村庄,准备去住在河边的三叔家探望一下,回来两三天,还没有见到三叔和堂弟向学习。
我正在沟里蹒跚走着,忽然,前面沟里拐弯处跳出来一个人,吓了我一个激灵,我定睛细看,是王引弟,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羽绒服,正怒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