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了看,门口挂着一个很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春梅旅店”,黄色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住宿要求告示。
舅舅思考了一会儿,像是猛地下了决心,推门就进了屋,我也跟着进了屋。
“怎么去了那么久?刘大妈找你干嘛?正好,你去锅炉房打两壶水给3号房送去,这一天,要了两回开水了!”
刚进屋,舅妈王春梅拎着两个金属的暖壶正要往外走,暖壶的壶身像铁丝网一样。
我看了看屋里,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墙角摆着一个钢铁货架,上面摆满了被子床单枕头。一进门的旁边有一个实木柜台,柜台上放着几个蓝色登记本,一台红色的电话座机,电话旁边立着一个纸牌,写着收费价格。
柜台后面也有一个带格子的木柜,上面摆着饮料白酒还有一些散装食品,最下面放着一排香烟。
舅舅站在柜台旁,伸手接过舅妈手里的暖壶,望着舅妈支支吾吾地说:“没啥事,那个,那啥,向北来了,咱妹家小子。”
这时舅舅散开身子,把我露了出来,舅妈听后瞅我一眼,大吃一惊。
“妗子,我,我,我是向北。”我胆怯地低声说道,说完我急忙低下了头。
“叫舅妈,北京这都叫舅妈。”舅舅回头看了我一眼说。
“啊!他怎么来了?刘大妈打电话,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让你赶快去。”
舅舅把暖壶放到柜台上,走到舅妈旁边,急切地说到:“那啥,小北在老家和他爸打架了,你也知道,他爹一喝多就打他,没办法,咱妹让他找我来了,这小子,坐长途客车还被人打了,刚到北京又被两个开出租的抢劫了,幸亏被公安发现,给送过来了。”
“找你能干啥?咱这忙的很,他才多大啊?明天你买张车票给他送回去吧!”舅妈说完,伸手拿起柜台上的两个暖壶,急匆匆就往外走。
我靠在墙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舅舅紧跟着追了出去。
“你别走啊,你听我说。”
舅舅追到门口,拉住了舅妈的手。
“他快十七了,有身份证,我问他了,你看咱现在挺忙的,让他帮着打扫屋子,洗洗床单,帮把手,省的你一个人干了。”
舅妈停下来,声音好像大了一些,我透过门缝听的真切。
“那住哪?咱家就五十多平,文文和小武还住上下铺呢?”
舅舅声音也大了一些,“那就让他住这屋,收拾出一个床,晚上有个人值班好一些,还能卖些东西,再说,他能找到这,说明是咱爸给的地址,你再让他回去,咋跟咱爸交代?”
门口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我静静地靠着墙壁边,还是低着头。
“你先去打水去,忙死了,净添乱。”
这时舅妈推开门又回来了,走到货架旁边看了看,扭头看我一眼,好像在思考什么。
“小北,你过来,帮我把货架里面那个钢丝床拉出来。”
我怔住了,身子赶忙挪了挪,把背着的书包扔到地上,跑到了舅妈旁边。
“舅妈,你别管,我自己来,我有劲,在家我经常帮俺爹拉砖头。”
我边用生硬的普通话说着,两只手抬了抬货架,挪动了一点后,把货架后的折叠钢丝床抽了出来。
“行,打开放到柜台旁边,今晚你先睡这,我一会儿还得回家,你弟弟妹妹还在家呢。”
我答应了一声,把折叠床打开,舅妈又从货架上抽了一床被子下来。
这时舅舅回来了,看了看,也过来帮忙。
舅妈走到柜台旁,拿起一个蓝色登记本,掀开后看了看,又看了舅舅一眼说:“今天8号住进来两个人,手续都办完了,大间住进来三个人,有一个还没交押金,一会儿你去问问,我先回家了。”
舅妈说完看了舅舅一眼,扭头要出门。
“那今天让小北住这屋吗?”
“是啊,你没看床都铺好了,对了,你告诉他晚上从屋里锁着门,有人敲门别开。”
舅妈说完就走出了门,刚出门又扭头回了屋。
“楷模,明天上午你带小北去隔壁市场买个棉袄,孩子棉袄都破了,对了,他要饿了,你给他找点吃的,我先回去了,你多盯会儿再回去。”
舅舅高兴地答应着,把舅妈送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和舅舅,舅舅从柜台找了一袋方便面递给了我,我赶忙又拿着放了回去,轻声说:“舅,我不饿,留着卖,我刚才在公安那吃饱了,还没要我钱,公安真好!”
舅舅慢慢坐在了钢丝床上,神情有点伤感,瞅了我一眼,哽咽着说:“北啊,你说你,咋不提前写信再来,我好去接你,真要出点啥事,让你妈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