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着的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干净制服的年轻女孩，扎两根马尾辫，身上透着一股扑鼻的洗发水香味。
只见她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眼在斜楞着我，我忽然明白，自己坐了一宿的卧铺客车，车厢里的混合气味，自己很久也不洗澡的气味，昨晚被抢劫挨打后浑身的泥土气味，这时我也闻到了，这个气味弥漫了整个车厢。
“怎么要饭的也坐上公车了？”
年轻女孩低声说了句，然后又斜愣了我一眼。
女售票员已经来到了后面，年轻女孩赶紧边交钱边说：“你也不管管，要饭的都坐上车了！”
女售票员看了我一眼，也捂了捂鼻子，大声说道：“你，谁让你上车的！”
我低了低头，然后用生硬的夹着河南方言的普通话说：“我不是要饭的，俺是从河南来的，我要去石景山花甲小区找俺舅，昨晚上我被抢劫了，挨打了！”
我先是小声，慢慢声音大了一些，我想让那个年轻女孩，还有车厢里的其他人都听到。
“不管你哪里人？坐车要交钱的，你有钱吗？”
我赶忙大声问道：“你知道去石景山花甲小区在哪下车吗？多少钱？”
女售票员瞅了瞅我说：“这车到不了石景山，你得坐到总站再换乘别的车，车票两块，你有吗？没有你就下去吧！”
女售票员刚说完，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操着一口标准的北京话。
“人家小孩多不容易，刚到北京被抢了，什么叫没有钱就下去啊？”
女售票员瞅了后面说：“哦，你说的好，这要上车都说被抢了，那都免费坐啊？”
车厢安静了，被女售票员大声的呵斥声，被一番对话声。
“没事，不就两块吗？我替他出了。”
我赶忙扭头看了一下，中年男人也穿着制服，满脸大胡子，制服和年轻女孩的一模一样。
“叔，我还有钱，俺来北京时，俺奶给俺袜子里藏了三块多，没被抢走！”
我边说边从兜里掏出小布兜，捧在一只手里，把五毛的和两毛一毛的抽出来，数了两块递给了女售票员。
女售票员接过钱从手里撕了一张车票给我，边递给我边说：“挺可怜的，到总站再下啊!别忘了！”
我接过票忙问：“总站是哪一站？”
女售票员愣了一下，没说话，去忙着收钱去了。
我也愣在了那里，这时年轻制服女孩旁边坐着的一个穿校服女学生冲着我喊了一句：“总站就是坐到头，我也到总站，一会儿我下车叫你。”
我扭过头，看到女孩应该和我年龄相仿，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短头发，她在冲我微笑，我学着书本里学到的，说了声谢谢。
过了十多秒，女学生又冲着我喊了句：“您要到石景山吗？下了车要在旁边车站坐337路，我有个同学就是石景山的，他经常坐337路，一会儿下车我告诉您怎么坐。”
我又说了句谢谢，然后低下了头，我不敢看周围，因为我也感觉到了我身上的气味，它像一块发臭的膏药，贴在了我脸上。
公交车走走停停，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我一直站着，人少的时候，我找了一个离人群少的空间站着，有了空位我也不敢坐下去，女售票员喊了让我坐下，我也不敢坐，我好像害怕这气味会沾到座位上。
我一直不敢抬头，我感觉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我害怕抬头看到他们的眼睛。
公交车好像进入了市区，外面一片热闹，鸣笛声，叫卖声，人群嘈杂声混合在车窗外，我也不敢往外看。我偶尔斜视一下女学生，只轻轻看一眼，确定她还没下车后我又低下了头。
斜视时，我隐隐约好像看到车窗外是北京天安门，一片宏伟气派，我不确定是不是，也不敢看，我靠在一处狭小的空间内，呆呆地站着，等待着。
几分钟后，女售票员大声喊着总站到了，所有人都往下走，女售票员最后远远的冲我喊了句：“河南来的小孩，你也下车吧！”
我低声答应了一下，紧忙抬头找那个女学生，她已经走到了我旁边，她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您跟我走吧!我带您去坐337路.”
我又说了声谢谢，跟着她下了车，下车后左拐右拐走了五六分钟，我也不敢抬头看她，只是跟在她的身后，不一会儿，到了一处铁栅栏等车处，忽然听见她大声喊道：“快点快点，正好车来了！”
我抬头看了看，一辆很大很长的公车，上面写着337，我赶忙跑了过去，这时女学生拉了我一下，大声问：“您有钱吗？”
我扭头说了句还有，就匆忙上了车。
上车后我透过车窗看到女学生已经走了，我甚至没看到她的模样，我又低声说了句谢谢，我想到自己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