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闲散地靠着堂中朱红立柱，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视线稳稳落定在叶冰裳身上。
午后的斜阳穿透木格窗棂，筛下细碎暖光，淡淡的金辉落在叶冰裳的鬓边，缠上几缕柔软的发丝，温温柔柔镀出一层薄光。
他看得有些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变得有多深，多沉，宛如一张织得细密的软网，悄无声息、缓缓收拢，一寸寸将那道静坐的纤细身影严严实实地笼在其中。
最先察觉这份异样的是牧泷。
她正低头写字，炭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写着写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不对劲。
她心里微微一怔，抬起头，越过叶冰裳的肩头，一眼望见了柱子旁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
言壁恰好站在光影交界之处，半张侧脸被斜阳照亮，眉眼轮廓清晰分明，余下半边隐在朦胧的阴影里，明暗交错，衬得人神色晦暗难辨。
牧泷："“言…言掌柜…”"
叶冰裳循着她略显僵硬的目光，从容偏过头。
四目猝然相撞。
言壁像是骤然从失神的怔忡里回过神，目光仓促地从叶冰裳脸上移开，那躲闪的速度快得刻意，透着几分被人撞破心事的慌乱。
他站直了身子，方才那副松散抱胸的姿态收了起来，整个人重新变得端正而克制。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臂，他低低清了下有些干涩的嗓子。
言壁："“咳。”"
叶冰裳安静地望着他。
可他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视线漫无目的游走，掠过斑驳的木柱，停在窗棂之上，连偶然停歇、啄食木屑的麻雀，都成了他刻意注视的借口。
唯独不肯，也不敢落回眼前之人的身上。
那只麻雀被他冷然的目光惊扰，扑棱两下灰褐色的翅膀，啾鸣一声，仓促飞出了窗。
叶冰裳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看着局促不安的男人，目光澄澈平和，宛如一潭无波的静水，清清楚楚映出他所有的不自然、笨拙的躲闪，以及拙劣又直白的欲盖弥彰。
一旁的牧泷来回打量着二人，视线在他们之间反复跳转。
她虽然腼腆怕生，但并不是笨人。
有些东西，不用人说，光是感觉，就能感觉到。
空气里悄然弥漫着一种微妙又暧昧的凝滞感，无声无息，却让人无处遁形。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在这里。
牧泷："“我…我想起来了！”"
牧泷猛地合上手里的薄本，动作仓促又慌乱。
牧泷："“我、我还有事！很重要的急事！就是一…一件…反正事挺多的！”"
牧泷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向面前的两人。
牧泷："“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言壁依旧站在原地，一只手悄然背至身后，修长的指节不自觉用力收紧。
言壁："“牧泷那孩子…她不太敢跟生人说话的。”"
言壁："“平日里见了客人就躲，连端茶倒水都要鼓起好大的勇气。”"
言壁："“像今天这样跟人说了这么多话…我倒是头一回见。”"
言壁："“实属难得。”"
叶冰裳还坐在那条长凳上，微微仰起脸来看着他。
叶冰裳："“牧泷很好。”"
叶冰裳："“心性纯粹，干净通透。”"
言壁抬步，缓缓朝她走近。
他停在叶冰裳对面的木椅前，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先抬手替她续了杯茶。
叶冰裳恰好抬头，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他深沉的眼眸里，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言壁："“叶小姐，觉得我这客栈…如何？”"
叶冰裳："“很好。”"
叶冰裳："“闹中取静，是个好地方。”"
言壁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言壁："“既是喜欢，那叶小姐便多住些日子。”"
他语气随意，好似只是一句普通的客套挽留，可不知何时，他的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指腹距离叶冰裳垂落的衣袖，仅有一寸之隔。
咫尺的距离，暗藏着难以言说的试探。
叶冰裳："“言掌柜，你对每一位住店的客人，都这般周到体贴吗？”"
言壁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下意识收拢。
言壁："“并非。”"
言壁："“我只对叶小姐，格外上心。”"
叶冰裳："“言掌柜这般言语，最是容易引人误会。”"
言壁："“误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