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武拾光等了整整一晚,那个家伙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他害怕武拾光出事,便托了黄鼬小弟们去打听,有消息说在半枕山附近见过他的踪影,他便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
没办法,谁让他鼬尺最讲义气了呢。
远远地,他便看到一个人跌倒在地。
是澹台烬。
鼬尺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些关于此人的传言,不由心头微微一软。
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鼬尺:"“喂,叶夕雾她丈夫,你没事吧?”"
澹台烬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掀开了眼帘。
四目相对的刹那,鼬尺骤然愣在原地。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极黑极深,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冷沉寂。
那双眸子里,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空寂的、极致的平静。
可偏偏是这份诡异的平静,让鼬尺后脊莫名窜起一阵刺骨凉意,仿佛被山林里潜藏的凶兽死死盯上,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压下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异样,鼬尺再次开口,伸手便想去扶他。
鼬尺:"“你没事吧?能起来吗?”"
澹台烬没有抗拒,任由他伸手搀扶,借着力道缓缓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更显单薄。
随即,他微微弯起嘴角,毫无征兆地露出一抹浅笑。
原本眉眼间萦绕的苍白脆弱,被这抹笑意轻轻一衬,反倒生出一种惹人怜惜的病弱美感,全然看不出半分危险。
澹台烬:"“我没事,多谢。”"
澹台烬的声音清淡温和,听得鼬尺一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鼬尺:"“没事就好。”"
他向来直来直去,惦记着武拾光的安危,当即直奔主题:
鼬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法师?就是待在叶府的那个,整日摆着张冷脸,一副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的模样。”"
澹台烬偏过头,指尖轻抵下颌,似是在认真回想,片刻后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澹台烬:"“武拾光?”"
鼬尺:"“对对对,就是他!”"
鼬尺:"“你见过他?他在哪儿?”"
澹台烬:"“嗯。”"
澹台烬:"“我被梦妖掳走,那妖物欲吸食我的精魄,是那位法师出手相救,将梦妖击退。”"
澹台烬:"“只是他自己也在缠斗中被梦妖所伤,如今应当在密林深处歇息。”"
说罢,他抬起右手,朝着密林更幽深的方向轻轻一指。
鼬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焦急:
鼬尺:"“他受伤了?伤势严不严重?”"
澹台烬:"“我不甚清楚,只瞧见他衣衫染血,可他执意说不碍事,让我先行离开。”"
澹台烬眉眼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鼬尺:"“这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鼬尺低声嘀咕一句,满心都是气恼与担忧:
鼬尺:"“快,你带我去找他!”"
澹台烬:"“好。”"
澹台烬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轻轻颔首。
澹台烬:"“跟我来。”"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走在了前方引路。
鼬尺丝毫没有察觉异样,快步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武拾光平日里固执逞强的种种。
走在前方的澹台烬,却渐渐敛去了所有声响,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寂。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摊开。
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可澹台烬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正蛰伏在他掌心之下,游走于皮肤之下、骨骼之中、血脉之内,宛如一条沉睡数百年的巨龙,正缓缓苏醒,不可阻挡地舒展着强悍的身躯。
那是梦妖苦修数百年的妖力,此刻已然尽数归他所有。
不是借力,不是窃取,而是真真切切、完完全全,成为了他自身的力量。
澹台烬眼睫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彻底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汹涌情绪。
他的嘴角,极慢、极轻地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若是有人此刻能看清他的眼眸,定会被眸底燃烧的情绪惊得浑身发寒。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带着病态偏执的狂热兴奋,是掌控强大力量后的极致悸动。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身后依旧絮絮叨叨、毫无防备的鼬尺,看着那道轻快放松的身影,唇角的温润笑意愈发明显。
那笑容看似温和如玉,可细细凝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