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秋千上,足尖一点一点,藤椅便随着她的节奏轻轻摇曳。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她未回头,只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荣筠书:"“不是说要回去取东西吗?这么快便回来了?”"
身后的人顿了顿,才传来一道清朗却略带局促的声音。
白颖生:"“五小姐,是我。”"
荣筠书指尖轻轻扣住秋千绳,似是辨认了片刻,方才恍然侧过脸来。
那双眸子依旧望着虚处,没有焦点,却含着浅浅笑意。
荣筠书:"“是你……那个书生。”"
荣筠书:"“我记得你,白颖生,对不对?”"
白颖生怔住,胸腔里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竟真记得。
白颖生:"“五小姐……记得我?”"
荣筠书:"“自然记得。”"
荣筠书:"“你与我从前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白颖生耳根微热,袖中的手指悄然收拢。
他今日确是专程前来道别,荣家择婿已毕,他也该返回书院。
可这些日子,眼前总晃过她那日立于廊下的模样,心中莫名缠绕着难以言喻的惦念。
白颖生:"“我……不日便要离开荣府了。”"
他静了静,自怀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双手递上。
白颖生:"“听闻五小姐与贺郎君佳期已定,在下身无长物,唯此书相伴多年,若蒙不弃,权作……贺礼。”"
荣筠书微微偏头,仿佛在“看”那本书,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莞尔。
荣筠书:"“白郎君果真是个书呆子,哪有人送书作新婚礼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接过那本册子,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的指节。
荣筠书:"“……不过,还是多谢你。”"
她掌心微凉,那一触却让白颖生心口一跳,脸霎时红透。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在明澈天光下如上好的细瓷,清透却易碎,忽然间话语便脱口而出。
白颖生:"“五小姐……信缘分吗?”"
荣筠书:"“嗯?”"
白颖生:"“自那日初见,便觉小姐……格外亲切。”"
他声音渐低,带着书生特有的认真与笨拙。
白颖生:"“仿佛……早已相识一般。”"
荣筠书忽然从秋千上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朝他走近两步。
她步伐平稳,丝毫不见目盲之人的迟疑,直至离他仅一步之遥,才停下。
荣筠书:"“白郎君。”"
她微微仰脸,唇边笑意犹在,语气里却掺入一丝玩味。
荣筠书:"“你当真是个正经读书人吗?这般话语,倒像是惯会搭讪的轻浮子弟。”"
白颖生被她陡然逼近的气息笼罩,顿时连脖颈都泛起红,慌忙道。
白颖生:"“在下、在下所言皆出自肺腑——”"
话音未落,他却忽地怔住。
此刻她与他相对而立,那双本该空茫无物的眼睛,竟似若有似无地“看”进了他眼底。
他一时间心神恍惚,忘了言语。
也正是在此时,一道身影自廊柱后转出。
陆江来手中捧着一件锦缎披风,目光触及亭中相对而立的两人,尤其是白颖生那张涨红的脸、以及荣筠书面上未曾收敛的浅笑时,眸色倏然沉冷。
又来一个。
心底那头凶兽悄然龇牙,躁动不安。
他的小姐这么好,合该被所有人仰慕。
可每一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让他想将那人的眼睛剜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眸中翻涌的阴鸷,只余一片恭顺的平静。
陆江来:"“白郎君也在。”"
他步履平稳地走上前,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却只落在荣筠书身上。
陆江来:"“小姐,东西取来了。”"
陆江来:"“风渐起,该回了。”"
荣筠书轻轻“嗯”了一声,转向白颖生,扬了扬手中的书册。
荣筠书:"“多谢你的心意,白郎君。”"
荣筠书:"“前程珍重。”"
白颖生怔怔望着她将手虚虚搭上陆江来的小臂,转身离去。
二人背影渐行渐远,融洽得仿佛自成一方世界,再无他人插足的余地。
他心中蓦地一空,像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在尚未意识到时,便已悄然流逝。
…
当夜,白颖生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