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墓场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晨光在他们的侧脸上慢慢亮起来,路边的草尖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被太阳晒着,泛出细碎的亮光。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路过一个镇子,镇口有一块歪倒的木牌,上面写着“青石镇”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街上有几家铺子开着门,有人在门口晒布,布匹在太阳底下一匹一匹地铺开。

    常悦停下来买了一壶水,又买了一小包盐。

    她跟那个卖盐的老太太打听从这里到沛城还要走多久,老太太想了想说:“沛城远着呢。往北走,走五六天到平阳,从平阳再走七八天才到沛城。”

    常悦道了谢,把盐包放进布袋里,跟顾尘一起出了镇口。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在一个村口停了。

    村口有一间废弃的磨坊,屋顶还在,墙塌了一半。

    顾尘进去看了一眼,说能住。

    两个人把布袋放在地上,各自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顾尘从布袋里掏出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常悦,又拧开水囊喝了一口。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斑。

    常悦靠着墙坐着,把干饼一小块一小块撕下来放进嘴里慢慢嚼。

    “你以前赶路的时候,晚上住在哪儿?”

    “有时候住在破庙里,有时候在人家屋檐底下坐一晚。碰上好心人会让我进灶房睡。”

    “那冬天呢?”

    “冬天难一些,走到哪算哪,停下来就找能挡风的地方蹲一宿。”他把水囊放在地上,“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蹲在一个镇子的土地庙里,庙门是破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我找了几块破布塞住门缝才好一些。”

    “那你还想回去吗?”

    顾尘沉默了一会儿:“想过。但想着想着就不敢想了。”

    常悦没有继续问。

    她把剩下的干饼收好,靠墙闭上眼睛。磨坊外面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又停了。

    风从墙壁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干草的清苦气味。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们又出发了。

    又走了五天,路边的村庄越来越稀疏,有时候走上一个时辰也看不见一户人家。

    田里的麦苗也越来越稀,地皮干裂着,像是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傍晚他们到了平阳县城。

    城门已经关了,他们找了个城门外的避风处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们进了平阳县城。

    街上人不多,铺子也关了一半,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一股灰土的味道。

    常悦在一个卖饼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几个烧饼,又跟摊主打听去沛城的路,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沛城?那边没什么人了吧,大旱那几年人都跑光了,剩下的估计也死了。”

    常悦说他们去看看,摊主往北指了指:“出了城门往北走,官道通到沛城,但路不好走。”

    出了平阳县城之后的路确实不好走。官道上坑坑洼洼的,有些路段被雨水冲垮了又没人修。

    路两边的田里长满了野草,不像有人耕种的样子。

    两个人又走了两天,远远的看见了一片山。

    山不高,轮廓是圆秃秃的,像一只蹲着的狮子。

    顾尘站在路边停下来,看着那座山。

    他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

    常悦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顾尘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又往西偏了一截。

    “是那座山。”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你确定?”

    “确定。虽然过了很多年,但山的样子没变。”他迈开步子往那个方向走去。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也不算是跑。

    常悦跟在他旁边,没有问他怎么走的。

    他们走到山脚底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山影把半边天空都遮住了。

    山脚下有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枯草,半人高,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叶子互相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尘站在荒地的边缘没有走进去。

    他看着那片枯草,目光从近处慢慢移到远处,又收回来。

    常悦站在他旁边,看着这片荒地。天边最后一抹光从山的轮廓后面透出来,暗金色的,把枯草的边缘勾出一道细细的边。她开口问了一句:“这是你说的那块空地吗?”

    “是。”顾尘说,“之前死掉的人就埋在这里。”他抬手指了一下荒地尽头的一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更高的野草和几棵歪着长的灌木。

    “那你家呢?”

    顾尘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几步,穿过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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