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绍铖路过看到,顺手帮他们把玩具拿了下来。飞机模型的机翼撞得错位,晏辽很熟练地摆弄几下,给它修好后才还给小朋友们。
两个小孩嘴巴很甜,用很清脆的声音朝唐绍铖大喊“谢谢叔叔”,又对着晏辽说,“谢谢哥哥!”
晏辽有些好笑,但二十岁出头的确是一个微妙的年龄阶段,这些四五岁的小孩叫什么都没问题。他想起大学时听女同学吐槽,“我竟然被叫阿姨亏我还给他让座!”另一个女生很有道理地反驳了她,“那你看到人家妈妈不也是要叫姐的嘛,这辈分才对。”
后来两个人又聊到出去实习的时候,对着五十多岁的领导都能面不改色地喊“哥”,实在叫不出口就喊“老师”,离开学校发现外面也都是老师,就这样延续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回来之后唐绍铖给他切了蜜瓜,晏辽接过时调侃了句“谢谢叔叔”,唐绍铖捏住他的胳膊好笑地问,“叫我什么?”当事人可能并无此意,但晏辽福至心灵地改口,一字一顿感情充沛地说,“谢、谢、爸、爸。”尾音绵长拖了好远。
自从晏辽不会在日常中再对这个称呼产生羞耻之后,仿佛某种守恒定律一样,会有点害羞的人变成了唐绍铖。他推开晏辽拱过来的脑袋,“好好说。”
晏辽这一晚玩上了瘾,晚饭前站在厨房揉肚子可怜兮兮地说“爸爸我饿了”,吃饱了又真挚赞美,“爸爸做饭好好吃。”唐绍铖穿着围裙让他闭嘴的样子毫无杀伤力。晏辽一直得意到了夜晚熄灯之后,房间门缝下客厅的灯光漏进来,唐绍铖居高临下拍着他的脸问“怎么不叫了”,晏辽脸红的像蒸熟的虾,咬着牙齿不好意思再挤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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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的时间在周末,星期五晚上,晏辽表情苦恼地举着一张纸,趴在沙发边上,后背的脊椎骨弓起来的弧度也看着非常吃力辛苦。
他的样子看起来像一个勤奋努力、任劳任怨加班的员工,扬起手上那张纸给唐绍铖看,以控诉黑心领导的口吻说,“这是老沈给我写的发言稿,他让我今晚就要背下来。”
唐绍铖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这半年轻微有些近视,戴着一百多度的银框眼镜。他顺手把书签插到了自己在翻看的那一页,掀起眼皮有些好笑地问,“是今晚背下来吗?”重音落在第三个字和第四个字上,于是晏辽很心虚地抬头仰望天花板,“……他上周就发给我了,但我这么聪明绝顶。”
唐绍铖笑了一声,“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也没有很久,大概是还在念大三的时候,发现聪明绝顶的晏辽一直以为这个成语是“聪明的要掉脑袋”的意思。
可能现在也还是这么认为。
晏辽还是苦恼困惑的表情,“那我怎么办啊,我总不能站到台上说大家吃好喝好吧,现在我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可以临场发挥。”
唐绍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抬手招呼他到自己面前来,“那先给我读一遍?”
“你别笑话我。”
晏辽先是在唐绍铖跟前立正站好,又觉得这样低头看对方有些别扭,搬了个木头板凳在唐绍铖腿边坐下。他捏着那张纸像是给老师念课文一样没有感情干巴巴地读起来,“我很荣幸在这里,心情无比激动……”越读表情越糟糕,说念课文都是看得起他了,更像是以前在办公室门口念检讨。
终于磕磕巴巴坚持到最后一句“祝大家生活幸福美满”,晏辽手指在裤线处捻了捻,忐忑地问,“怎么样?”
“还可以。”唐绍铖没忍心打击他,“你太紧张了,声音都在抖。”
晏辽嘴硬,“怎么可能,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他说完之后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时看到唐绍铖挑了下眉毛。
“靠。”
晏辽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客厅踱步几下,又走到唐绍铖跟前动作干脆利落地跨坐到他腿上,“我现在跑吧。”他闭上眼睛幻想他们俩是亡命天涯的苦命鸳鸯,“我们买两张火车票一路南下……”
他为了找回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了自己杜撰的爱情故事。故事中唐绍铖扮演了一个为爱去死的角色。虽然暂时没想到是谁在追杀他们,但是晏辽很投入且笃定地说,“你为了掩护我,说让我先走。”
唐绍铖十分配合地点头,“我让你现在就走,腿都被你压麻了,起来。”
原本一小时就能搞定的事情硬是让晏辽拖延到三个小时,有任务时做什么都有意思,他甚至还在中途翻出柜子里很久没碰、都落了一层灰的游戏手柄让唐绍铖陪他玩胡闹厨房。
最后当然也没玩。两人捏着那张纸翻来覆去读了一晚上,唐绍铖只是在旁边听都快背下来了,没办法给他改了几段,像是写小学生的英语作文,每句话只剩下最简单的主谓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