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安静得可怕,像是一头沉睡的怪物,我站在怪物的胃里听不见任何动静,恐惧促使我动作,于是在下一刻,我从怪物的嘴里跑了出去。
城市里到处都是白雪皑皑的一片,像是冬季的呕吐物,站在街中心时,我迷茫了。
我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谢世安,我不知道他喜欢去哪些地方,有哪些朋友,要怎么去找他。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冷风灌进我的校服里,我冷得牙齿打颤,迫不得已蹲下身蜷缩成一团。
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街上没什么人,就算是路过的行人都是裹紧衣服揣着兜抓紧时间回家。
在我的对面坐着一个像流浪汉的家伙,他穿着破旧军大衣棉服,袖子破了两个洞,蓬头垢面的,头发全是凝固住的油,通红的手里拿着把破吉他和话筒,正撕心裂肺地唱着《想你的夜》。
他声音与外表截然不同,他唱得婉转动听,感情充沛,感染力极强。我就这么蹲着听他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到他停下来喝水时我才感觉身体奇异地在发热,这是不妙的反应,我想站起身回家但身体却没有力气。
此时他也注意到了我,冲我摇了摇他的铁盆。
“小帅哥觉得我唱得咋样啊?赏点儿吧赏点儿吧,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我呼出一口热气,摇了摇头:“我没带钱。”
这不是撒谎,我确实没带钱,当时情绪太激动,没经过大脑思考我就跑出家门了。他听了我的话,狐疑地打量着我,然后狠狠皱起眉。
“呸!没钱还蹲在这听老子唱歌,还以为你想打赏打赏呢,害老子连续唱了好几首,嗓子都哑了,滚滚滚!死穷鬼别在这儿蹲着挡我路......”
剩下的话我已经听不太清了,意识越来越模糊,浓重的困意包裹了我,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我发高烧了。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朝那个流浪歌手扔了几张一百块,随后向我奔来,嘴里还喊着些什么。
等我再次睁眼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裴璟正在我旁边跷着腿玩手机,见我醒来后便一下子凑了过来。
“你醒了?吓死我了。”
我皱着眉,刚咽了一口口水,嗓子就像是被刀片划过一样尖锐的疼,说话时声音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沙哑又难听。
“你怎么在这?”
“还我怎么在这,”裴璟拍了一下我的枕头,“我还想问你呢!大冬天的不回家在街上蹲着听人家唱歌?!而且人家穿的这么厚你只穿了件冬季校服,这天气怎么没把你冻死?!”
“谢谢,”我没有力气跟他吵嘴,把头偏了过来,“小叔......小叔在哪里?”
“小叔?”裴璟咬了一口苹果,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之前跟他打过电话了,这会儿应该过来了。”
“话说你是不是跟小叔吵架了?你真是糊涂啊,小叔生气很难哄的,记得我小时候惹他生气,他一年没理我,一会儿他来你一定要跟他好好道歉啊。”
说着,他放下苹果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你老实休息。”
话一说完他便走出了病房,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人是一种聪明又愚蠢的生物,当一个人想得到另一个人的关注时就会做各种蠢事,同样的,当一个人想要报复自己有着别样的感情的人时就会伤害自己,妄想看到那个人的愧疚和后悔,以此来产生报复的快感。
我自认为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但其实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我的脸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用力捏住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头就已经被强行掰了过去,动作几乎只是发生在一瞬间,时隔三月,我再次看到了谢世安的脸,心脏顿时像是炸开一样又疼又酸。
他应该是跑过来的,呼吸很急促,脸上没有平时的游刃有余,耳骨上的环似乎被扯掉了一只,一直在流血。
“沈愿平你想死是不是?”
谢世安的声音压着火,眼眸深邃冰冷,跟今天下的雪一样,淡漠又无情。脸被捏得生疼,我没有思考别的什么,支起身就将头凑了过去,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唇,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一口我没有收力,他下嘴唇生生被我咬出了一道口子,直到尝到血腥味我才停下来。
我咬紧牙,觉得矛盾,觉得委屈,觉得不甘。
“我不想死,谢世安。”
“倒是你,整整三个月都不管我,你真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