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雄闻言,笑了笑:“主任,要我说啊,在给领导汇报之前,您是不是……先问问您家那位?”
杨哲心里猛地一沉,倏地抬起头,看向袁雄:“你……你知道什么?”
袁雄立刻摆摆手,打着哈哈:“哎哟,主任,您别多想,我随口那么一说,开个玩笑。”
他话锋一转,身体靠回椅背,摆出一副就事论事的姿态,“我的意思是,这次汛期过后,河堤修复是头等大事。这几十公里的河道,各个乡镇街道,谁不想自家的防段能优先施工、多用点好料?我这也是为咱们苦水镇着想嘛。如果主任您能跟杜总美言几句,让鑫万达在资源调配时,优先考虑我们这段,那镇里的领导,肯定会对您另眼相看,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杨哲眉头微蹙,缓缓摇头:“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恐怕不止是修复。我怀疑,是之前的工程本身就有质量问题。”
袁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哎,主任,您这可就多虑了!这河堤工程是鑫万达承建的,那是经过层层验收的,质量怎么可能有问题?要我说,就是这两年汛情太猛,水流湍急,把堤坝基础下面掏空了,才显得有些不稳当。这是天灾,可不是人祸啊。”
看着袁雄这番表现,杨哲心中疑云更重。他一时猜不透,袁雄这般极力为鑫万达的过往工程质量打包票,究竟是因为知晓他与杜嫣然即将结婚的关系而刻意讨好,还是背后收受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好处,抑或,真的仅仅是从苦水镇的局部利益出发,想借此机会争取到更好的修复条件?
但有一点杨哲几乎可以肯定:以袁雄的细致和经验,河堤的这些隐患,他绝不可能至今毫无察觉。可为什么在之前那份详尽的镇防汛抗洪工作总结报告里,对此却只字未提呢?
那孙箐又到底知道多少?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这个念头让杨哲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这个“蛊”,从一开始就被放置在了最危险的火山口上。
他沉默地将手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仔细筛选、标注,然后结合自己的观察和担忧,敲下了一份措辞谨慎但事实清晰的报告。
当他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才发现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墙上的挂钟指针赫然指向晚上七点多。
“都这个点了……”
他拿着打印好的报告,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镇长办公室。果然,办公室门紧闭,看来孙箐是没回来。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叹了口气,将报告折好塞进裤兜。忙到这会儿,饥肠辘辘,他也懒得再回宿舍做饭了,打算去外面小馆子随便对付一口。
走到镇政府大院门口,门卫老张正端着茶杯在门口溜达,看到他出来,笑着打招呼:“杨主任,才下班啊?这是要出去吃饭?”
“是啊,今天懒得开火了,出去随便吃点。”
老张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像是看到什么,赶紧小跑回门卫室,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自动伸缩门缓缓开启的同时,大门外,正是孙箐那辆黑色的帕萨特。
杨哲愣了一下,转身看去。只见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孙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露了出来,目光直接落在杨哲身上:“杨哲,跟我来一趟。”
老张在一旁压低声音,带着点同情:“得,杨主任,您这晚饭又泡汤喽。”
杨哲无奈地耸耸肩,同样小声回道:“没办法,领导是工作狂,咱得陪着。” 说完,他赶紧快走几步,来到车旁。
孙箐已经停好车,推门下来了。杨哲跟上她的步伐,并肩往办公楼里走:“领导,您今天这会开得可真够久的,辛苦了吧?”
孙箐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不耐烦:“你不拍马屁是不是浑身不自在?”
杨哲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心里暗骂自己嘴贱,又撞枪口上了。他偷偷观察孙箐的脸色,却见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根本看不出是喜是怒。
进了镇长办公室,孙箐随手将公文包扔在办公桌上,她自己也疲惫地坐进宽大的办公椅,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坐。”
杨哲依言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丝毫逾越。
孙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她抬眼看到杨哲这副异常“乖巧”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奇怪,这混蛋今天怎么转性了?她直接问道:“你有事?”
杨哲听到问话,脸上立刻堆起有些讪讪的笑容:“是有点事想向您汇报……不过不算特别紧急。领导,您先说,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孙箐如今在杨哲面前也很是随意了,用指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到杨哲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抬:“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杨哲从裤兜里掏出那份折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