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自己高中举人,知县识趣颠倒黑白翻了案,云娘因诬告被判了罪。
他原以为对方不是丢了性命,便是又做回暗娼,万万没料到云娘竟来到州府,还成了他老师的宠妾。
瞧着云娘眉眼带笑,看见他时神色毫无意外,孙仲安便知道云娘分明是冲着化来的!
不由心头猛地一沉。
“怎的?孙仲安,你识得她?”
“不、不不,学生只是想说,小师娘品貌俱佳。老师得此佳人红袖添香,学生恭贺老师,也祝小师娘大喜。”
“呵呵呵。”张千秋捋着花白胡须,“行了,你的贺礼老夫收下了。往后专心治学。”
见孙仲安目光总落在云娘身上,张千秋面色已然不悦。
走出陆府,孙仲安心神不宁,脚步格外沉重。
他顿住身形,回头望向陆府的高门大院。
云娘,我绝不会让你毁了我的前程!
你既然回来寻死,就休怪我孙仲安心狠手辣!
孙仲安一路回府,心里都在琢磨着怎么能让云娘永远开不了口。
到了府门口时,窜天猴便过来禀报:“老爷,刚刚收到一幅拜帖,是给您的。”
孙仲安漫不经心地接过打开一看,帖上写着:久慕先生学识渊博,特来拜谒,愿与君共研典籍,闲谈文墨。
孙仲安瞧见落款云书山人,顿时皱起了眉。
这名号一看便是山野闲客,他此刻全无心思应付这类闲人。
这日课堂之上,张千秋见堂下众学子里孙仲安神色游离,心神不宁,当即开口点名:“孙仲安。”
“学生在。”孙仲安连忙应声站起。
张千秋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声道:“你且说一说,何为格物致知?再论一论程朱、陆王二家解说的差异。”
孙仲安心头一紧,硬着头皮拱手作答:“格物致知,便是推究事物道理,以此求得真知。
至于两家之别……程朱主张向外探求万物义理,陆王则认为天理存于本心,重在向内自省。”
“那两家立论、治学侧重皆所为何?你再细解一番。”
这话一出,孙仲安顿时窘迫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垂首道:“学生愚钝,学识浅薄,答不上来,还请老师赐教。”
张千秋眉宇间掠过几分不满,淡淡扬声:“王诚,你来作答。”
他冷眼瞥着立在原地的孙仲安,心中本就对这名学生颇有看法。
此人学问根基浮浅,还时常借故告假缺课,课堂之上也多半精神萎靡、浑浑噩噩。
前日亲眼看见他望向爱妾云娘的眼神,更是举止轻佻,心术不正。
待到课业结束,众学子陆续散去,孙仲安与王诚并肩往饭堂走去。
王诚侧头看他,笑着打趣:“孙兄,瞧你今日精神不济,莫非昨夜未曾歇息妥当?”
孙仲安心神纷乱,只敷衍地嗯了一声,全然没听进对方的话。
“对了,”王诚又开口邀约,“三日后西街雅堂有一场诗会,孙兄可愿与我同去?届时一众同窗学子齐聚,谈经论道,定受益匪浅。听闻那位颇有名气的书山闲人也会到场。”
原本兴致缺缺的孙仲安猛地回过神,语气带着诧异:“你说什么?书山闲人?我从未听过这名号。”
这称呼入耳莫名熟悉,他略一回想,心头陡然一震——这不正是前两日送到自家府中,那封拜帖上的署名吗!
王诚面露讶异:“孙兄竟不曾听闻?这位书山闲人相传出身上京世家大族,一心钻研学问,半点无心仕途功名,乃是当世文人之中的一股清流。
如今不少读书人都盼着能与他结识,其中亦不乏想要借机攀附权贵之人。”
孙仲安听罢,心底一阵发慌,懊悔之意翻涌上来。
这般主动登门示好的权贵人脉,自己先前竟只当是寻常山野闲人,弃如敝履,生生错过了良机。
午后,孙仲安草草告假出了学院,快步回府,当即写下回帖,邀书山闲人明日前来府中相会。
次日,来客登门。
这人身着浅绿儒衫,身姿清朗,扮作男子模样,身后随了一名小厮,正是陆知予。
其长兄身居太子太傅要职。
去岁他听兄长闲谈,说起清河镇一名举人文章不俗,便软磨硬泡讨来对方送呈京城的试卷。
可这般乡野出身之人,字迹独具一格先不谈,笔下论点立意之新之奇,让她过目难忘。
陆知予一心向学,常年四处游历。
今岁好不容易得家中准许出门,便直奔青州而来,只为会晤孙举人,切磋学识。
诸多古传注解,好反复思索,总觉存有偏颇。此番相见,便是想探探对方心意,看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