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尤豫了。
一边是礼法和孝道,一边是现存的威胁。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选择。
然而当看到诸葛诞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
什么佛经,什么寿礼,在他看来都是狡辩与拖延!
此子不除,他寝食难安!
“巧言令色!”
孙权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右手猛地握紧剑柄,就要拔出,“诸葛诞!你纵火脱逃,形同叛逆!”
“今日便是你说破天去,也难逃一死!来人!”
“主公!”周瑜见状急忙低呼,想要劝阻,但孙权此刻已是怒极,眼神狠厉,显然听不进任何劝言。
魏延和文聘瞬间肌肉紧绷,一步踏前,将诸葛诞护在身后准备拼死一搏。
静室内的空气紧张得仿佛要炸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在静室门口响起。
“权儿!佛门清净之地,尔等持刀弄剑,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国太在几名侍女和老嬷嬷的簇拥下,面色不悦地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
孙权见到母亲,气势顿时一滞,连忙松开剑柄,躬身行礼:“母亲!此人乃是————”
“老身都听到了。”
吴国太打断了他,目光越过孙权,落在了依旧安坐的诸葛诞身上。
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听到心爱之物时的光亮。
“这位便是诸葛先生吧?方才老身听闻,你是特意来为老身寿诞准备佛经贺礼的?”
呼一总算来了。
诸葛诞也安心了不少。
孙权这家伙对自己的恨意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吴国太晚来了些,恐怕还真的麻烦了。
这是救星啊,得抱好大腿。
想到这,诸葛诞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吴国太行了一个大礼。
“荆州末学后进诸葛诞,拜见太夫人!”
“诞确为此而来。”
“本已备好部分经卷译本,奈何昨夜居所不幸走水,损毁大半,心中徨恐不安。”
“闻甘露寺藏有梵本珍品,故冒昧前来,欲借阅补录,以期不负太夫人诚心向佛之德,亦全诞为长者贺寿之诚。”
“惊扰太夫人清修,诞之罪也。”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点明了自己是为寿礼而来,姿态放得极低。
吴国太信佛已久,一听诸葛诞准备的寿礼是佛经,而且还是“译本”,眼睛顿时更亮了几分。
现存的佛经,翻译过来的少之又少。
南方传播佛经的主要途径就是翻译与思想的融合,所以当听到这些翻译好的译本因火灾损毁大半,吴国太脸上不由得露出真切的心疼之色。
“竟是如此?唉,可惜,可惜了————”
当她目光扫过矮桌上那些墨迹未干的绢帛,看到上面抄录着经文,旁边还有密密麻麻、见解独到的注释时,更是吃了一惊!
她自身浸淫佛理多年,深知能做出如此精准注释,非对佛学有极深造诣不可!
“这些————这些注释,皆是先生所做?”吴国太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诸葛诞谦逊道:“诞才疏学浅,只是平日偶有涉猎,结合前人智慧与自身浅见,胡乱写下一些心得,贻笑大方,让太夫人见笑了。”
吴国太仔细查看,然而越看越是心惊。
“此等见解,老身闻所未闻,深得佛法三昧!岂是胡乱写得出的?”
她越看越是欣喜,仿佛发现了宝藏。
这些注释深入浅出,往往能直指内核,解答了许多她长久以来的困惑。
她实在忍不住,当即就几处经义向诸葛诞请教。
她指向其中一段关于《四十二章经》的注释,问道:“先生于此注云:谋福之善,非真善也;无所求之善,乃为大善。”此解与寻常“积善之家,必有馀庆”之论大相径庭,老身心有困惑,望先生解惑。”
她常年礼佛布施,虽心怀虔诚,却也难免有祈求家族平安、子孙福泽之念。
所以有这个困惑倒是很正常。
诸葛诞从容答道:“太夫人明鉴。寻常劝善,多言因果福报,行善以求来世安乐或今生福荫,此心虽善,然终有所缚,落于下乘。”
“譬如为得鱼而投饵,其行在饵,其心在鱼,非真慈悲也。真善者,如日月之行,普照万物,非为万物而照;如江河之流,润泽苍生,非为苍生而流。”
“发乎本心,止于至善,无施者、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