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孙权和周瑜,整个江东也都被这一把大火调动了起来。
顾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顾雍深沉的脸庞。
顾邵侍立一旁,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与不确定。
“父亲,大火骤起,恐怕是吴侯————我们是否要设法————”
顾邵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顾雍缓缓摇头,打断了他。
“邵儿,不可妄动。”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深邃。
这书卷还是诸葛诞拿给他的,再看还是如此惊艳。
顾雍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跟儿子解释。
“诸葛诞与我等交好,无非是因为印刷术和纸张两物。”
“印刷术与纸张,确是利器,能助我顾氏传播家学,显扬声名。”
“但你需明白,此物一旦泛滥,打破的是数百年来知识为世家所拢断的格局。长远来看,是在掘我世家的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诸葛公休,百年难遇的奇才,其智近妖。”
“然,也正是这等人物,最易招致猜忌,搅动风云。他若就此陨落————对江东目前的格局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维持现状,于我世家,未必是下策。”
顾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孩儿明白了。只是————可惜了。”
顾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以诸葛诞之能,未必就会如此轻易葬身火海。你派人密切留意,生要见人,死————也要确认其尸。”
“我总觉得,这把火,烧得有些蹊跷。”
朱府,内堂。
朱家族长朱治听到消息后,猛地一拍案几,脸上满是痛惜与懊恼。
“怎么就起火了呢?!”
“这————这诸葛诞若是死了,那制盐之法岂不是————”
他急得在堂内踱步,“若是能将此法献于主公,我朱家便是大功一件!主公必定更加倚重!”
“届时,我们何须再经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受那几家白眼?”
他越想越觉得亏大了。
朱家以武立身,在经商一道上远不如顾、陆、张几家灵光,栖凤楼这等产业已是极限,还因此被其他世家暗中鄙夷,这才更加紧密地依附孙权。
若能拿到精盐这等点石成金的技术,不仅能在孙权面前巩固地位,自家也能借此攫取巨利,一跃成为江东首富,指日可待。
“唉!天不助我朱家!”
朱治长叹一声,满脸不甘。
他到现在,思维仍停留在如何利用诸葛诞获取利益上,甚至未能完全洞察孙权对诸葛诞那已化为实质的杀心。
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一点,只看到了眼前的巨大利益。
除了顾家和朱家,陆家和张家也都密切派人关注着此事的进展。
与其同时,建业城中的一处密室内。
烛光昏暗,一个中年男子独自坐在案前,脸上此刻布满了焦虑与痛苦。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好几份布帛文书,那文书上的内容,正是“君危,速退!”的副本。
可见他为了防止诸葛诞看出字迹练了多久。
“你确定————将信送到了公休手中?”
这中年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斗。
他抬头看向肃立在面前的心腹侍卫——正是之前冒死给诸葛诞送信之人。
“回家主,千真万确!小人亲眼看着三公子接过了帛书!”
侍卫语气肯定,眼中也带着担忧,“只是————如今这场火————”
侍卫口称三公子————
这中年男人,赫然是一直跟随在孙权身边的诸葛瑾!
此刻诸葛瑾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作为兄长,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亲弟涉险?
但身为吴臣,深受孙权信任,他又不能公然违背主公的意志,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对弟弟的偏袒。
这种忠义与亲情的撕裂,让他备受煎熬。
当他隐约察觉到孙权对弟弟的杀意已决时,他所能做的,唯有冒着天大的风险,派绝对可靠的心腹,用最隐晦的方式送去一句警告。
他期望以弟弟的聪明,能从中嗅到危险,立刻设法脱身。
他甚至在信中不敢多写一字,不敢留下任何可能追查到自己的痕迹。
可他万万没想到,警告送出去了,等来的却是这场吞噬一切的熊熊大火!
“公休————是为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