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孙权并没有卖了诸葛诞。
他只是开始了他自己的谋划。
次日。
孙权亲自召见薛家族老。
不仅温言抚慰,称赞他们过往的功绩,还赐予“光禄大夫”、“太中大夫”等极高的荣誉头衔,赏赐丰厚。
然而,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将这些人全部调离了权力中枢。
他们被巧妙地排除在了决策内核圈之外。
至于薛综,因“屡次言行失当,动摇军心”,被正式下诏申饬。
这家伙本就以毒舌着称,当初还是孙权他亲自去请的。
但同时,这家伙也屡屡跟他对着来,让孙权又爱又恨。
现如今,诸葛诞的出手,反而让他消停了些。
不仅如此,除了薛家,与薛家关系密切同样持投降论调的一些官员,也被以“人尽其才”的名义,平调至不涉及军务、财政等内核机要的岗位。
简单来说,周瑜和孙权这一部分投降派的处置方法是一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明升暗降,剥夺实权。
先是以虚名绑缚,随后一些大棒也悄然落下,润物细无声的完成权力交接。
在砍掉这帮蛀虫之前,先稳住他们再说。
至于人数最为庞大的中立派,是孙权周瑜重点争取和控制的对象。
对主战派,更是提拔重用,委以重任。
尤其是一些出身中小家族、与四大姓关联不深但有真才实干的少壮派,被迅速填充到因主降派被调离而空出的关键岗位上,掌控了更多的实权。
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虽然未曾掀起大规模的腥风血雨,但江东内部的权力格局却在悄然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主降派的声音被有效压制,中立派被拉上了战车,主战派的力量得到加强。
孙权借此机会,极大地强化了对军队和关键部门的控制力。
周瑜冷静地调度着这一切。
他偶尔会望向诸葛诞所在小宅的方向,心中滋味复杂。
这个年轻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为他们创造了一个整顿内部、凝聚力量的绝佳契机。
虽然过程充满了风险,但结果————似乎正朝着有利于江东抗曹大业的方向发展。
盐的事情,他们不着急,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一步步来布局。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而被“禁足”的诸葛诞,听着魏延从守卫只言片语中打听来的外界消息,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孙权和周瑜的三板斧搞完了,接下来,到他了。
诸葛诞精心挑选了几方上好的徽墨、一些荆州特产的珍稀药材,又带上了一沓书册。
趁着夜色,他带着两名挑着礼物的随从,出现在了顾雍府邸门前。
顾雍闻报,心中诧异万分。
他与诸葛诞素无交集,此人身为敏感人物,又正值被严令禁足之时,深夜来访,意欲何为?
他本能地想让门房拒客。
然而,诸葛诞让门房带回的话却让他尤豫了。
“晚生此来,只为探讨经史学术,绝口不提朝堂之事,还望元叹先生拨冗一见。”
顾雍素来爱才,听闻此言,沉吟片刻,终究是好奇心与惜才之心占了上风,整理衣冠,亲自出迎。
“顾先生,冒昧深夜来访,扰了清静,还望海函。”
诸葛诞笑容温润,执礼甚恭,全然不见朝堂上的半点锋芒,“久闻先生乃江东儒学泰斗,风骨学问令人景仰。”
“诞心慕已久,近日偶得闲遐,特来拜会,恳请先生不吝赐教。”
他姿态放得极低,礼物也清雅合宜,皆是投文人所好的笔墨纸砚、典籍古画之类。
顾雍见他言辞恳切,神态谦逊,不似作伪,心中戒备稍减,便将诸葛诞引入书房。
宾主落座,清茶一盏,幽香袅袅。
诸葛诞并未提及任何敏感话题,而是神色躬敬地开口道:“顾先生乃江东儒学泰斗,诞早年在家时,便曾拜读先生注疏的《春秋左传》,于微言大义处,多有阐发,令人茅塞顿开。”
“今日得见先生,心中积攒些许疑惑,不知可否请教?”
顾雍见诸葛诞态度诚恳,开口便是扎实的经学问题,心中那丝因对方身份而产生的疑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学者见到好学后辈的温和。
他捋须颔首:“公休不必拘礼,但问无妨。学问之道,正在于切磋琢磨。”
诸葛诞便将自己平日研读经史时遇到的几处疑难,一一提出。
他所问问题,皆非泛泛而谈,而是引据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