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人,您看,”王仁明站在高处,指着东南方向,“堤坝就在那里,此处可览全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刺目的阳光下,堤坝上的裂纹就像被撕开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间。然而,平阳真正的伤口,却仍藏在暗处,还未见天日。
宇文泰放下手里的千里镜,道:“堤坝的裂纹看起来不小,而且分布散乱。王大人,烦请您带我们去近处看看。”
“是,是。”王仁明忙不迭在前引路。
随后,一行人分乘几艘小船,来到了堤坝上。
王仁明紧跟在宇文泰身侧,详细问对,口中不断解释着洪水当时的凶猛态势和抢险的艰难,一边手舞足蹈,一边长吁短叹。目光时不时瞥向宇文泰的侧脸,试图从中读出什么情绪。
杨柯注意到张意初并未紧随宇文泰,而是带着一名侍从,手里捧着罗盘和厚厚的册簿,独自在堤坝上缓步前行。他时不时停驻下蹲,将罗盘平放于地,校对方位,用手指插入泥土,一边同身边的侍从吩咐着什么。
“此处,土质松软,含水多,指捻即散……”
“东段第三裂隙,长七尺有余,最宽处一寸三分,呈撕裂状,疑有内部掏空……”
侍从一边听,一边有条不紊地记录下来。
杨柯走近,好奇问道:“张大人,您这是在记什么?”
张意初抬起头,手上还沾着泥点子,解释道:“洪水冲刷后,堤坝如同病体,需要细查其症结所在。一是土壤,”他指了指脚下,“二是堤坝上的裂纹,裂缝之长短,宽窄之度,缺口之位,大小之形,都需要一一记下,回京后交给精通工事的大人们再做处理。”
杨柯探头看向侍从手里摊开的册簿,只见上面图文并茂,细细密密,又极有条理,心中不禁对他二人生出由衷的敬佩。
“张大人如此细致,可有看出什么一二?”她又追问道。
张意初微微摇头:“仅凭肉眼观测,如同隔靴搔痒,裂缝的成因、是否贯穿坝体,这些关键,仅看表面,并不能得出什么结果来。”
那如此一番辛苦,岂不是做无用功?杨柯心中疑惑更甚:“依张大人的意思,如何才能探出真实的情况?”
张意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脚下的堤坝,目光投向浑浊翻腾的河水,意味深长道:“水面之下,才有真相。”
过了半日功夫,众人勘查完毕,回到府衙。张意初不知去向,宇文泰继续同王仁明及一干官员在茶室议事。杨柯一时无事,便独自回了房内。
昨夜的小女孩惊恐的面容又浮现在她眼前,杨柯心中不禁升起忧虑,不知她和那些女孩们此刻身在何处。
不行,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踏进火海。杨柯猛地坐起身来,换上男子衣物,束紧发髻,将行囊里所有银钱塞入怀中,往昨晚的荒地走去。
果然,经过一夜的“清理”,荒地里的灾民已少了大半,曾经“歪树”站立的地方,女孩儿和人贩子都已经不见踪影。
杨柯心里顿时一沉,难道她们已被卖去窑子了?正在她陷入沮丧之时,不远处一个赤膊汉子跃入眼帘。
杨柯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大哥,有窠子吗?”
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会,道:“你要卖?”
杨柯冲他掂了掂怀里的钱袋,压低了嗓音:“不卖,我买。”
汉子眼里顿时发光:“小爷要什么样儿的货?”
杨柯故作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你有什么样的?”
汉子谄笑道:“您若不嫌弃,随小的去窑子里亲自挑挑?”
杨柯装作皱眉思忖片刻:“也罢,带路。别让我白跑一趟。”
“哎哟!您放心!”汉子点头哈腰,拍着胸脯保证,“我们那儿的姑娘,个个都是千挑细选的上好品相,包您满意!”他凑近小声道,“您要是喜欢吃嫩的,我们也有!”
杨柯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嘴上却装作欢喜道:“那可好!”
“您跟我来!”汉子一边说,一边引杨柯踏入一处巷道,日光照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映出扭曲的阴影。
行走间,杨柯的目光无意扫过地面,几道异常的车辙印赫然入目,那印痕深而规整,轮距宽大,绝非寻常运货的马车,反而像是运送沉重之物留下的,一般来说,更像是军械。
这念头让杨柯心中一凛,也不做多想,拐过弯角,一座茅草屋出现在眼前。
门口杵着的几个赤膊汉子,就是前夜见到的那几棵“歪树”!
“快吃!”
“我不吃!这都是馊的!”女孩带着哭腔道。
“不吃?我看你想吃板子!”话音刚落,竹条“呼”地一声划过半空——“啪!”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