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微微颔首:“你倒是个有心的人。那么,你和王大人有没有想过,十三日后,该如何应对?”
向大人又咧嘴一笑:“当然是让滁州有钱有粮的拿出钱去买灾民的田,待灾情一解,县衙再筹款从商户手中购粮,发还灾民度日。”
“县衙的钱,从哪儿来?”宇文泰的声音陡然转冷。
向荣顿时语塞,愣在原地,道:“这……这些具体章程皆是王大人定夺,下官……下官只知执行。更详细的筹措之法,还请大人抵达滁州后,亲自垂询王大人。”
“也好,”宇文泰放下茶盏,起身道,“歇息得差不多了,有劳向大人前头带路。”
众人闻言,皆起身准备启程。
回到车里,杨柯仍思索着方才向荣口中的“对策”,她转向宇文泰,问道:“若是灾民的田全被商贾低价买去,到时县衙再要收田,岂不是由着商贾坐地起价?”
宇文泰轻叹道:“恐怕根本就到不了这一步。”
“为何?”
“两年前的洪祸已经将商贾搜刮一空,这两年时间,他们不过勉强喘过气来,元气尚未恢复,如今再来一遍,哪里还有余财经得起折腾?”
杨柯心头一凛:“那十三天后,滁州百姓岂不是……”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事,”宇文泰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山影,“即使抓出了背后贪腐的官员,粮食也是个棘手的难题。”
杨柯凝神分析道:“既不能强行抄没大户家产,那和强盗无异,否则必致大乱;也不能劝说灾民忍痛把田贱卖出去,这相当于饮鸩止渴。两边都不能用兵,灾民一旦群起闹事,滁州立刻内乱。要解决粮食之困,唯有靠朝廷。”
宇文泰接着道:“如今前线开支占去户部大半,军粮补给更是万万不能截断,要援助滁州,只有一个出路——越州粮仓。”
“越州?”杨柯低声重复,随即颔首,“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了。”
马车颠簸前行,杨柯转头望向外面山景,眉头忽然一蹙:此地地势变高,分明是上山之势,可滁州城在山下,此刻已经翻过了最后一座山头,理应下山才是。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扬起一个微笑,对一旁的向荣道:“向大人,咱们还要绕着山走多久啊?”
向荣闻声放慢了马速,弓腰凑近车窗,脸上堆起笑容:“姑娘是不是坐车坐乏了?是这么回事,咱们改了路程,原先那条路呢,前日暴雨冲垮了一座桥,实在过不得。咱们得绕些远路,不过您和章大人放心,顶多也就耽搁半日功夫。”
暴雨冲垮了桥,这话哄三岁孩童还差不多。这一路的地面始终干爽,哪有一丝连日暴雨冲刷的泥泞痕迹?杨柯转头看向宇文泰,只见他回视过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原来虽然他方才表面在闭目养神,实则一直留意着车外的动静。
杨柯心领神会,心中升起一计:“哎呀!”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马车旁向荣的注意。
向荣立刻勒马凑近车窗,马脸上满是殷勤:“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杨柯转过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向大人,你看那山崖边上!”她伸手指向不远处山坡上几簇开得正艳的紫色野花,“那花儿开得真好看!我头一回见到这种颜色,赶路闷得很,能不能劳烦向大人稍停片刻,我想去采几枝回来,闻着花香,总比干坐着好吧?”她话语里带着小女儿的娇憨央求,仿佛真的被野花吸引。
向荣望着她的笑容,一时晕晕乎乎,立刻拍着胸脯道:“小事一桩!姑娘喜欢,是它们的造化!能为姑娘效劳,是下官的荣幸。”说着,他又探身望向宇文泰,“章大人意下如何?”
宇文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杨柯身上,微微颔首:“她喜欢就好。向大人,派人护卫好杨姑娘的安全,莫要让她靠近险处,我们在此稍候片刻。”
“是是是!下官明白!定护姑娘周全!”得了宇文泰的首肯,向荣喜不自胜,连忙指挥车队在开阔路边停下。接着,他利索地翻身下马,小跑至马车边,鞍前马后地迎着杨柯下车,为她引路。
“姑娘当心脚下,这山路滑。”向荣紧跟在杨柯身后,目光寸步不离她的侧颜,嘴里不停介绍着,“这花叫‘紫云英’,咱们滁州山野间常见,不值什么,但胜在开得泼辣,有股子野趣……”
杨柯一边佯装兴致勃勃地听着,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视四周。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弯腰去采绿草中的花,脆声道:“向大人,您说,这山里绕来绕去的,可真大呀。方才我们歇脚的那个驿站,看着挺清净,平时往来的人多吗?”
向荣正沉醉在美人采花的画面里,又听她声音甜美可人,忙不迭答道:“姑娘说‘歇马亭’呀,那个地方位置偏,平日里除了我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