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中!

    这下好了,无论如何,自己是要去求他这一回了。

    “老天爷呀……”杨柯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硬着头皮往里继续走,廊下的长灯突然被风刮得晃了晃,灯影里晃出个熟悉的身影,小顺子正抱着一叠中药补子走出来,见了她立刻堆起笑:“杨姑娘,您回来了!”他压低声音往前凑,身上的麝香味扑面而来,“方才殿下还念叨您呢,说起丝绸行会的事。”

    “我不是来…….”杨柯话说出口,又觉不妥,“尚书局……派了差事过来。”她的声音发飘,目光却忍不住瞥向偏殿那扇半掩的槅门。

    小顺子饶有意味地笑了笑,“得嘞。要不奴才替您通传……”

    “不必!”杨柯脱口而出,见对方发愣,她扯起一个笑,解释道:“天色也晚了,我自己去就行,不必再劳烦公公。”

    小顺子笑得更热络了:“那杨姑娘慢走,奴才替您守着廊门——”

    “多谢公公。”杨柯听他这番热言热语,心里奇怪得很,但还有要事在身,便也不作多想,继续往书房所在的偏殿行去了。

    踏进殿厅,离着书房还有几十步的距离,杨柯鼻尖忽然嗅到龙脑与金疮药的混香。那苦涩的气味里裹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甜蜜,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此刻,杨柯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正因嫉妒而发狂。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宇文泰的挂念和在乎,已经超过了自己的理智,甚至……越过了伯喻的位置。是他在大牢里的陪伴吗?还是那场雨夜的告白?

    不,都不是。每一日,每一刻,他的蹙眉,他的低语,都在悄无声息地侵略着她的心房。不知不觉间,那个最隐秘的角落,早已被他全盘拿下。

    如今,她终于捅破了这层迷幛,可他知道么?他就算知晓了,又还来得及么?

    她停在珠帘跟前,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才轻轻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可是,房内空无一人,案头的狼毫还浸在砚台里,摊开军报上的朱砂批注尚未干透,想来宇文泰刚离开不久。

    “咔哒!”里头的寝殿忽然传来药碗轻磕木桌的声响,宇文泰的嗓音堂堂皇皇地闯了过来,带着惯常的沉敛:“药用了多少?”

    杨柯原本慌乱如麻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她循声而去,靴底刚越过门槛,脚步却骤然僵在原地。

    眼前,宇文泰正赤着半边肩背,端坐在铜镜前。上身仅有的月白里衣松垮地滑在肘间,几道血痕从肩胛蜿蜒至腰侧,被雪白的纱布裹着大半。

    二人目光在镜中瞬间交汇,而那双望过来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淬了火星的铁,灼上了杨柯心尖。

    “殿……殿下恕罪,”杨柯迅速调转目光,清了清嗓子,“我是来……来求军旗的。”

    房内安静了片刻,才听宇文泰开口道:“彩鸣,你先下去。”

    “是。”彩鸣将药碗轻搁在案上,躬身往后退下,与杨柯擦肩而过时,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杨柯,过来帮我上药。”

    “啊!”杨柯当即脱口而出,抬头的瞬间又撞上纱布下露出的紧实胸膛,霎时红透了耳根。

    宇文泰挑眉道:“啊什么?我比鬼还吓人?”

    杨柯被这话堵得一噎:“——好。”她心中虽酸涩难堪,但不想在宇文泰跟前丢了脸面,于是抬起头来,昂然而入。

    宇文泰见她样子像是奔赴战场一般悲壮,不由调侃道:“那日你在父皇跟前应下鞭刑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陛下和殿下当然不同了!”杨柯端起案上的药碗,用玉碾挑起药膏,囫囵地往伤口一拍。

    “嘶——”宇文泰背上肌肉瞬间绷紧成弓,他反手扣住她手腕。

    玉碾触感冰凉,而他的手心滚烫。

    “你这是在上药还是谋杀?”

    “谋杀用不着这么麻烦。”

    “那这是什么?”宇文泰忽然侧首看她,鼻尖的温热气息扑在她手背,“新仇旧恨一起算?”

    杨柯明白他身上的伤皆因自己而起,语气也放柔了下来:“我只是怕……上的药不够……”

    宇文泰转过头去,“重些也好。”他抬臂调整纱布,肌肉起伏的线条像是涌动的波浪,“疼了才记得,是谁在替我上药。”

    杨柯本已平静,听了这话心中再次汹涌起来,手上的玉碾跟着一颤,他的目光也恰时转了过来:“今日在沈府可还顺利?”

    听他提起沈府,杨柯又想起半日前的香囊,心里的火星子“腾”地烧了起来,握着玉碾的手不自觉收紧,狠狠压在伤口上。

    “咝——”宇文泰疼得眉头一皱,“你下手怎地这么没轻没重?”

    听言,杨柯心火烧得更旺,抬手便将药碗用力一掷,“当啷”一声砸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