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
扫视了众人一眼,冷笑道:“杨某?杨大人倒是把自己当自家人了。”

    杨柯闻言抬头,笑意未减却多了分郑重:“在商言商,杨某今日没带官印,只带了对招子和一对耳朵。”她双手端起案上的凉茶盏,“诸位若是觉得这茶太苦,”话毕,又忽改越州方言拖长了调子,“只管泼在杨某身上,顺便告诉杨某,你们想喝的是蜜水还是酸梅汤?”

    话音落下,几个老掌柜神色松动,放下了茶盏,卢掌柜碾鼻烟壶的手指也顿在半空,缘是这话里的软糯乡音,与他们少时在越州码头听惯的船娘小调一般无二。

    卢掌柜首先开口,语气也松软了几分:“既然杨大人要听真话,我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不是不愿配合官样,实在是有些难处摆不上台面。”

    赵老板却截道:“杨大人若要咱们按按行会价统销丝绸,可惜这些银子还不够给我家老夫人塞牙缝!”他重重叩了叩桌沿,震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滚动,“官标蚕种吐丝量比民种少三成,等于白扔三成银子!照这么算下去,下月怕是连织机的油钱都凑不齐!”

    “可不是么!”云锦庄的孙娘子紧跟着拍桌,“杨大人,我和你娘也是老相识了,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讲。朝廷规定的民样规制也太严了!连缠枝莲的花瓣数都得按官样来,多一瓣少一瓣都要打回重绣。咱们绣娘的眼睛都快累瞎了,工钱还不够买明目药!”

    “各位,”沈裕之忽然轻叩茶盏,“杨大人是朝廷钦点的大人,既然拿了官银,自然该替咱们向上头说话。”他慢悠悠扫过满堂激动的掌柜,目光最终凝固在杨柯身上,“杨大人,您方才也听到了,赵老板说的蚕种吐丝少、孙娘子讲的绣纹规制严,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损耗啊!您若是能替咱们求个‘损耗免责’,往后官样绸缎出了差池,咱们也敢担待不是?”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谁都听出了话里的陷阱:若杨柯真应了“损耗免责”,将来官样出了差池便是朝廷追责,可若不应,又显得她不肯替商户着想。

    满室掌柜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杨柯脸上,只等着看她如何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