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囚牛而言,这点距离,连一日都用不了。
更何况此时的陈时,就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囚牛当然是加班加点,十万火急的赶过去,仅仅只是用了半日罢了。
当他们抵达时,囚牛庞大的龙躯在云层中停滞,龙瞳里映出的,是一片被烈火与浓烟吞噬的大地。
那不是地狱。
地狱的秩序都比这里井然。
一个本该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部落,此刻只剩下燃烧的木屋,焦黑的土地。
数十头狼妖在其中狂奔,它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食。
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女人的尖叫被骨骼碎裂声复盖。
男人的怒吼,最终化作了绝望的悲鸣。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支献给毁灭的乐章。
一名壮汉用血肉之躯护住身后的妻儿,眼中是燃尽一切的疯狂,可下一瞬,一只青黑色的利爪便轻易洞穿了他的胸膛。
一颗温热的心脏被掏出,在那头狼妖的血盆大口中被嚼碎。
一个母亲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啼哭的婴儿,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哀求的声音,只有泪水在布满烟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
回应她的,是狼妖一记毫无耐心的挥爪。
母子二人的身躯,瞬间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
空气中,血腥与焦臭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粘附在每一个活物的口鼻之间,令人作呕。
“妖族!!!”
不久之前,陈时才为囚牛指明,了一条获取功德的煌煌大道。
例如让万灵免受水火之灾,施云布雨维持天地秩序,造福八方。
如此,便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功德,这也是以后龙族的出路。
可眼前的一幕幕,却象一个无声的巴掌,告诉他洪荒的真理。
在这里,慈悲一文不值。
弱肉,就是强食。
“嘿……”孙六耳扛着烧火棍,嘴角咧着,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森寒的杀机在凝聚。
“一群连死都不知道怎么写的杂碎。”
初鸿的小脸一片煞白,他把小狐狸紧紧抱在怀里,躲到陈时的身后,不敢再看。
从化形而出至今,一直都在松土种田的他而言,眼前的这一切,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陈时始终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平静如渊,倒映着下方的火光与血色,不起丝毫波澜。
可在他这份极致的平静之下,是连囚牛这等龙子,都感到元神战栗的怒火。
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这些鸿钧棋盘上的棋子,用最野蛮、最丑陋的方式,践踏了他为数不多的底线。
先是女娲。
再是眼前这场惨剧。
人族,他也曾是人族,现在亦是人族。
“主人……”孙六耳请示道,“要不,小的先下去,把这些不开眼的玩意儿,都敲成肉泥?”
陈时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对着下方那片混乱、疯狂的屠宰场,轻轻一点。
没有法则轰鸣。
没有仙光炸裂。
这个动作,轻柔得就象一个农夫在田间,随手捻去叶上的一粒尘。
可下一刻。
整个部落的时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停了。
所有狼妖的动作,无论是狂笑,还是撕咬,都凝固在了脸上。
紧接着,神迹发生了。
或者说,比神迹更诡异,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被鲜血浸透的地面,开始蠕动。
一根根翠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它们生长得极快,却不发出半点声响,如同无数条从地狱深处探出的碧绿毒蛇。
这些藤蔓表面青光流转,满溢着沛然的生机,却又散发着令亡魂都为之冻结的死意。
“噗!”
“噗!”
“噗!”
藤蔓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尖枪,精准而又轻易地刺穿了,每一头狼妖的身体。
无论是地仙、天仙,还是真仙,它们引以为傲的妖躯,在这些看似柔嫩的藤蔓面前,不堪一击。
藤蔓并未就此停止。
无数更细小的根须,从主藤上疯长而出,扎进狼妖的血肉、经络、骨髓、妖丹……
“啊——”
终于,死寂被打破,凄厉到扭曲的惨嚎响彻天际。
狼妖们脸上的狂暴与贪婪,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取代。
它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