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看着于凌夜平静的侧脸，声音极轻地问：
“我……可以随您一同前去吗？”
“怎么，你不想去？”于凌夜挑眉。
莉娅低下头，声音还是平平的，只比平时快了一点：“想去。您去哪儿，我都跟着。”
于凌夜笑着摇摇头，径直来到了雾墙边缘。
眼前的白雾剧烈翻涌，厚重得宛如一堵连通天地的墙。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掌，掌心向外，微微一压。
翻腾的雾气无声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通畅的大道。
路的尽头，隐约传来了厚重车轮碾碎石子的沙沙声，以及杂乱喧闹的人声。
不消片刻，庞大的车队便缓缓涌入视野。
打头阵的正是罗莎琳德的车队。
驼兽拖着一排排沉甸甸的大车，护卫们则骑着高马环绕四周，旗帜上玫瑰裹金的图案在残存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抵达驿站入口，一位身着简单衣物的商队代理人，抖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这荒凉的驿站，眼神里带着遮掩不住的傲慢。
于凌夜迎上前，礼貌致意：“驿长于凌夜。商队的具体情况，能否请您报备一下？”
代理人上下打量了于凌夜一眼，语气拿捏着高高在上的轻慢：“我叫利尔，罗莎琳德的【代商主】。随行配有一名【护卫长】、五名【护卫】、两名【开路人】，至于其他【随队医师】和【见证人】，名册上都记着呢。”
利尔从马上下来，冷哼道：“路我们走得多了，大雾也不是没见识过。你们这小小的驿站，只要别给我们添乱出岔子就行。”
于凌夜浅笑颔首，并未反驳。
早在这些人离开赤鸢城时，她就已经以“瑟琳”的身份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这个利尔，更是她以瑟琳的身份亲自点头用下来的人。
说起来，这人选实在算不上好。
利尔早年没进过什么正经的大商队，一直在零散的小商队里混，哪里有活就往哪里去，跑的路杂，见的人也杂。
但路上的本事是真有，遇事不慌，眼睛也毒。
刚才坐在马上环视驿站那一圈，看着是挑剔审视，其实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出入口、人手和货车的位置都摸了一遍。可野路子出身的毛病也一样不少，没受过大商队的规矩管束，架子比本事先到，嘴上更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瑟琳当时没得挑。
代商主不是坐在车上等着分账的闲职，她是知道的。
这一队人走哪条路、遇上事是保货还是保人、该进还是该撤，全压在她一个人的决断上，担子重得很。
肯接这担子的人本就不多，罗莎琳德又衰败了这些年，外头还有卡斯特罗放话封锁，原先谈好的队伍接连改口，旧部也被别家商行抢着签走。阿尔文跑断了腿，能找来的，也只剩下这些在零散商队里混迹的人。
挑来挑去，能把这副担子勉强挑起来的，就一个利尔。
偏偏行程又迫在眉睫。北路试运的日子是定死的，真误了期，罗莎琳德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瑟琳明知道这人毛病一堆，还是点了头。
能用，就先用着。
至于那点傲慢，于凌夜看着利尔下马后依旧端得高高的姿态，心里倒也明白。
她是新接的位置，底下又多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人手，若不先把架子端起来，这一路怕是连人都压不住。
这么一想，她也就懒得计较那几句轻慢了。
“还请过目名册。”于凌夜伸出手。
利尔有些冷淡地从怀里抽出一卷羊皮纸，随手递了过去，连同车队的货单也一并交了出来。
迈尔斯赶忙上前接过名册，一丝不苟地按页核对。车上装载的货物与随行人员，确实无一遗漏。
莉娅则接过货单，退到廊下，细细核对起来。
“过路费按车清算。”迈尔斯数过入站的车辆，声线平稳，“五辆车，一辆五枚，共二十五枚银币。”
利尔冷哼一声，倒也没在这上卡关，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甩了过去。迈尔斯稳稳接住，当面点清了数目，便收入怀中。
“【见证人】的记录卷轴呢？”于凌夜追问。
利尔脸上显露出极度的不耐烦，但碍于眼下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过关，到底还是极不情愿地向后招了招手。
很快，一位戴着厚重眼镜、模样怯生生的年轻人一溜小跑过来，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卷厚重的卷轴。
于凌夜展开卷轴细细翻看。
上面详尽记录了商队沿途遭遇的各种突发变故，可整卷记录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字眼，赫然是珂萝。